路正雪二话不说,猛地一头扎进湖里,果然看到水底深处有个模糊的身影在缓缓下落,手臂狠狠一摆往那边潜去。
好在他水性不错,力气也大,几下就来到那人身边,一把揽进怀里。
“何为!”
破水而出的瞬间,路正雪见他不太清醒,一边大声喊他的名字,一边往岸边游。
何为刚一触碰到地面就自己缓过神,窒息般猛地呼吸几下,随即弓起身子咳得撕心裂肺。
“怎么了怎么了,我阿为呛水了?!”
怀琅急急忙忙凑过来,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从花里胡哨的外套里掏出包纸巾,替他擦擦脸。
跪在地上的人几乎撑不住地面,却还是腾出手把路正雪一把推开,后者看他咳得厉害,手足无措僵了半天,才想起来上前去顺顺背。
何为垂着湿透的脑袋,半长的发丝贴在脸侧,从发梢蜿蜒而出的水珠流经眼角,将眼尾渲染得通红,又在眨眼时从眼眶中滴落下来,看起来有点可怜。
——他像在哭。
被这猜测一惊,路正雪更窘迫了,看着眼前这惨兮兮的瓷娃娃,实在无法将他与何为联系起来,打量半天,只得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烘干,期期艾艾递过去。
瓷娃娃呼吸还没平复,反手狠狠给了罪魁祸首一拳。
路正雪下意识就要回击,胳膊刚刚抬起又迟疑,被趁机狠揍了几下。
“好了好了,是我不对,”他看何为咳也咳了、打也打了,抖开外套把人蒙进去,“没想到这异种这么阴,你看,我还尽职尽责把你拉上来了不是。”
何为从衣服里扒拉出来,红着眼睛瞪他一眼,又将自己身上湿哒哒的衣服一脱,塞回路正雪手里。
他有一瞬间是侧着身的,脱下外衣后,里面湿透的薄衫紧贴在皮肤上,有道眼熟的图案一晃而过。
路正雪猛地怔住,回过神来时,何为已经披上了烘干的外衣,而自己手上只剩下湿衣服了。
那图腾还在脑中不停闪回,他恍惚着,手中不自觉凝出火光。
见干得差不多,何为将自己的衣服拿回来穿上,又迅速套上对方的外套,甩了甩头发上的水,把路正雪甩得一激灵。
“……等会,谢谢呢?”他回神,快走几步跟上这翻脸不认人的主。
“这是你应该做的。”何为没好气道。
好吧。
“你还好吗,冷不冷啊?”怀琅把整包纸巾都塞过去,“老东西好像说过你不会水,我之前还不信来着。”
“没事。”何为不想多说,接过纸巾随手揣进兜里。
外面是半夜,但坍缩里似乎刚到傍晚,三人顺着湖边的小路往林里走,安静不过五分钟,路正雪又开了口:“你……知道你图腾的事吗?”
话一出口,当事人还没动作,怀琅先愣了一下,默默放慢脚步缀在后面。
何为心情实在算不上好,林间清幽,两侧的枯骨堆积如山,自己的头发还是湿的,被夜风吹得一阵阵发冷。
他紧了紧外套,只回了两个字:“知道。”
其实刚一问完,路正雪就发觉自己说了句废话,听了这回答也不意外:“那图腾就是你现在的对象?”
何为:“是。”
路正雪点头,心中暗忖,倒是不知道族里还有这么一号人,于是继续问:“她年纪应该不大?”
瓷娃娃的耐心告罄。
他停下脚步,眉头微微皱起来:“怎么,抢你相好了?”
路正雪没想到何为这么护食,摇摇头笑道:“抱歉,不问了。”
其实大部分执念都可以自然消散,但也有特殊情况。
有些人身上会突然出现图腾,这是某种意念的集合,也算一种变相的标记,记号的内容不好说,只能证明某人曾经是谁的执念。
比如何为的后心,比如他自己的左腕。
不过左腕的图腾存在上百年了,这东西随主人,意味着对方也出现了百年。非人的生命太漫长,既然这么久都没遇到,大概和对方有缘无份了。
何况,这种被迫绑定的关系让他不太舒服,所以路正雪平时几乎都带着护腕,眼不见心不烦。
图腾指向的性别不明,也不是没考虑过男人的可能性,但也只是想想而已,路正雪一直没把这东西当回事——曾经毕竟只是曾经。
只是人类不都很珍惜时间吗,他想,何为一个寿命短暂的人类,不知怎的,竟然也担负了沉重的惦念。
林子不大,透过树荫,很快看到了个欧式建筑,外墙的爬山虎似乎被清理过,连墙皮也一起掉了不少,只剩下斑驳的黄灰色。
他们神情一正,犹记得这异种的等级。
准A级。
临近别墅门口,何为马上看向路正雪:“你别乱来。”
“……祖宗,这话我说更合适吧。”路正雪说着,上前敲了敲门,背在身后的指尖火光闪烁。
门内很快响起了脚步声,不急不缓地越来越近——
门开了。
“咦?”开门的是个女孩子,先冲着何为笑了笑,又面带疑惑扫了另外两人一眼,“今天有客人到吗?”
何为眼睫一颤,顺势应下。
女生明显认识自己,身份尚未明确之前,多说多错,谁也不敢保证A级坍缩惊动会造成什么后果。
只是没想到进来得这么轻易,没有偷袭、没有杀意,应声时有多快,几人此时就有多懵逼。
“管家,这两位真是客人?”女孩子见他们脸色不对,出言询问。
何为马上反应过来:“其实是我见这位先生衣不蔽体,实在有碍观瞻,就先带过来了。”
路正雪:“?”
什么叫衣不蔽体,我的外套被谁穿去了谁心里有数!
还说什么有碍观瞻,不就是你闹脾气不想见我吗!
女生恍然,虽然马上移开了视线,路正雪还是看到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可惜。
身为管家,未经主人同意擅自把陌生人领回家,实在称不上本分。路正雪正想着要怎么解释,女生继续开口了。
“原来是这样,管家向来心地善良。”她牵起裙摆往后退了退,对何为的擅作主张接受良好,“既然如此,二位不必拘束,安心住下就是。”
路正雪和怀琅皆是嘴角一抽。
虽然只是假身份,但听到“善良”这个形容词安在何为身上,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何为瘫着脸一点头:“对,不用客气。”
这别墅极大,一层到五层之间铺的是大理石踏步,就连两侧的栏杆上也刻着繁复华丽的雕花,顺着楼梯向上看,天花板上绘满了壁画,再以镀金装饰镶边点缀,简直精致到了每个角落。
可惜对于他们来说,这些全都是需要提防的杀机。
既然有管家在,那安排客人的任务自然落在何为身上,女孩将客人们引至客厅,礼貌性地聊过几句就打算离开。
“对了,”她本来已经收住话音,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狡黠地眨眨眼,“入夜之后,记得不要回头。”
这女生立场不明,才刚刚进来就收到这种极为不详的暗示,实在不太吉利。
但这句话对其中两人是条线索,对于怀琅,那就是晴天霹雳。
这次任务要辛苦阿为了,怀琅想。
不出意外的话,自己可能是首位战力告负的队友。
他们进坍缩的地点有异,路正雪见她转眼已经踩上楼梯,佯装疑惑地抬高声调:“请问南边是个公园吗?刚才没留意脚底有湖,所以把自己搞得有点狼狈。”
女孩像是刚刚才注意到他一身的水,抱歉地道:“南边也是我家。不瞒您说,那湖修建的时候没考虑好地形,我和管家都落过水,实在太危险了。”
几人心中震骇。
刷新地点一般和坍缩主人有关,比如上一次,路正雪就是直接在异种家里醒来。
现在刚进来就有两人坠了湖,其中一人还顶了管家的身份,对方这样说,几乎在明示异种就是管家了。
消息获取得太过顺利,反而有种刻意为之的诡异。
路正雪和怀琅留在大厅,而何为借口准备房间,理直气壮上了楼,挨个屋子转了一圈。
途径客房时,两位年轻女仆抱着床品正要进去,见何为迎面过来,皆是笑着一点头。
何为看到床品上面甚至还有一叠换洗衣物,有些奇怪:“这些是客人要求的吗?”
女仆们摇头,走近几步,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他看:“不是,是我们觉得……”
极厚的床品递到眼前,里面却突然捅出道细长黑刃,闪电般直指何为眉心!
路正雪和怀琅把客厅和餐厅逛了一圈,没见到什么奇怪之处,两人正要转身上楼,二层的楼梯玄关处突然接连飞出两道人影。
“卧槽?”怀琅目露惊叹,暗道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女仆,有特殊的下楼方法。
紧接着,女仆们的脸先着了地。
何为身后似乎还有东西在追,他从走廊纵身一跃,一手抓住天花板垂下来的铜质吊索,巨大的水晶吊灯发出刺耳的吱嘎声,灰尘扑簌簌落下,淋了底下人一头。
紧接着,走廊上又飞出一道人影,还没碰到吊灯的边,被何为一脚踹下去。
他担心吊灯撑不住,踩着铜圈借力跳到楼梯边,顺着扶手滑下来:“她们没事吧——”
这场景有些眼熟,路正雪嘴角一抽,见躺在地上的人全都异化出螳螂样的前肢,正愤怒地指着何为,发出“嗬嗬”的声音。
何为的甩棍在地面上一点,干脆利落地收起来:“没事就好。”
二楼的客房暂时看不出什么,几人继续上了三楼,从走廊的窗口眺望出去,才发现不光是刚才的湖和树林,连带后面影影绰绰的一片小山,似乎都是这家的一部分。
……这已经不是别墅了,是庄园。
“他家这图书馆……不是,书房,都比我整个家要大了。”怀琅盯着眼前的房间,喃喃自语。
好在每个房间都不缺光源,将奢华的内饰照得金光灿灿,让他心里也跟着安稳了些。
里面有单独纺织、制衣的房间,用的还是相对传统的纺织工艺,何为看了一眼,感觉这别墅的主人该是有年头了,再看墙壁上清一色的油灯,更加肯定了猜测。
“晚上别住一起,先分开看看情况。”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正雪提议道。
何为点头赞同。
“啊???”走廊上十分安静,怀琅也下意识压低了音量,“我可不可以和阿为……”
“不可以。”何为的冷漠,一如既往。
“可是可是,”怀琅死死拽着何为的衣角,明明比他高出半个头,却还妄想压低身子,制造一个可怜巴巴的角度,“我可以陪你睡觉,还可以替你守夜,异种来了还能和你打配合,就收留我一起吧!”
他字字泣血,眼眶都急得红了一圈,求助的对象深受触动,看着怀琅真诚的双眼,双唇微启:“不。”
怀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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