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青转头扬声道:“慢点,等下我去帮你。”
楼梯处的脚步一停,果然放慢了些,轻轻“嗯”了一声。
这两兄弟关系不错,路正雪想,可怎么长得没有半点像。
何为身高腿长,清秀中带着冷淡,是比较受小姑娘喜欢的类型。
自称何青这人,一头长发、温文尔雅,眉眼却透着邪气,如果戴上眼镜,那就是一活脱脱的斯文败类……不知为什么,还带了点亡者的气息。
不过这话不太礼貌,路正雪没出口,指节下意识在左手护腕上摩挲一下,诚恳道歉:“不好意思,昨天发生点误会,令弟伤得怎么样?”
谁知何青闻言,脸色猛然一变,眼中冷意大盛:“是你?”
路正雪:“……”
什么,何为居然没和家里人说吗!
那他岂不是自己替人家上了膛,然后一把薅过枪口,大喊冲我开枪?!
他差点没绷住表情,紧急思考怎样对人家家长解释,对方却转眼间再次挂上笑意,上下打量他一番:“馆主目前倒不出空,有什么事我可以代为传达。”
直到走出档案馆,路正雪还是云里雾里,没搞懂何为这哥哥是什么路数。
但心上一块大石头微微有了落点,头也不疼了,路正雪抬臂松了松肩膀,觉得今晚可以睡个好觉。
何青在目送他出馆后,转身缓步上楼,一手接过消肿散瘀的膏药,另一手打开手机,对着乌青泛紫的左肩“咔嚓”了一张。
然后看着在苍白皮肤衬托下更显严重的伤,暗自冷笑一声。
“卿哥?”何为侧了侧头。
“他想打听老荣,你怎么看?”他没提这照片,将路正雪留下的话转告他。
何为忖量一会儿,淡淡说道:“老荣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让他等着吧。”
而另一边,路正雪临到睡前,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他是今日事今日毕的那种人,能当天解决的问题绝不过夜,于是猛地起身,抓过手机开始翻通讯录。
傅处年纪大了,一般9点左右就得睡觉,可现在是夜里11点,他的手机突然铃声大作,还是特别设置的紧急铃声。
他心里一颤,知道路正雪极少主动打电话,只要联系必是大事,于是马上戴起老花镜爬起来。
“老傅。”对面嗓音低沉,在寒凉月色中格外凛然,“档案馆馆主多大年纪,有没有兄弟?”
傅处长一愣,连忙说道:“我还没接任时这个馆主就在了,怎么也该比我大。至于兄弟……”他想了想,肯定道,“他提过自己是独生,没有兄弟,手下信使倒是不少。怎么了?”
路正雪回忆了一下老傅满脸的褶子,又想到何为那张学生脸,觉得可能真是自己睡眠不足想多了:“没事,你多敷敷面膜吧,挂了。”
傅处:“……”
——路正雪只要联系必是大事。
——你多敷敷面膜。
傅处举着手机微微颤抖,险些将它捏碎。
什么意思,嫌他老??
你路正雪有资格嫌弃??
他坐在寒冷冬夜里,心里拔凉拔凉的。
天冷了,是时候让异种过个好年了。
只可惜对方对他的怨气浑然不觉。
路正雪睡眠质量不错,往往能一觉到天亮,只不过今天美梦未完,他在睡梦中突然感应到杀气,猛地睁眼。
家里的石膏雕花、金箔吊顶统统不见,一张巨大的人脸,伴着举在半空中的两条腿横在眼前,极长的门牙从鼻尖晃过,正要对着他啃下来!
路正雪嘴角一抽,还没想明白这家伙是什么姿势,右手已经下意识成拳砸向那张脸盘。
清脆的骨折声响起,亮起的火绳将它三两下捆住,丢到一旁。
他坐起身来,看着手中没剩多少棉絮的被子陷入沉思。
——他进坍缩了。
平时执行任务,大都选择在坍缩开启之前解决。
只要在现实世界,他一个打十个都不成问题,可一旦进了坍缩,就相当于进了对方的地盘,不光束手束脚受压制,立场也立马转换。
只有想不到,没有异种做不到,往年行动处人员折损,大部分都是在坍缩里。
这年头,连异种都开始卷了,居然连睡觉时间都不放过。
路正雪骂了句脏话,麻木地搓搓脸,余光注意到手腕时,心头又是一阵火起。
他睡前会把护腕取下来,昨夜也不例外,此时左腕内侧的图腾没了遮挡,明目张胆昭示着自己的存在。
眼不见心不烦地把袖子往下拉拉,路正雪瞥一眼还在挣扎的异种。
坍缩里的异种奇形怪状,这里的尤其畸形。
它还保留着人形,全身覆了一层黑色外壳,只不过身体几乎对折,像只煮熟的虾,恶狠狠的目光正越过双腿瞪着他。
……这画面太美,看得人眼睛都要骨折了。
路正雪起身绕过它,在不大的屋子里踱了一圈。
家徒四壁,只在木板床侧放了个半米高的小柜子,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他半蹲下来,拉开屋里唯一一个抽屉。
里面是些日常工具,还有零星几个硬币,路正雪将这些杂物拨到一边,看到柜板上铺了张皱巴巴的纸。
是张五千万的欠条。
这个数额,可能把这屋子卖几万次也还不起。
债权人那栏填着赵大永的名字,债务人却没签字,只按了手印。
除了欠条,屋子里实在没什么好看,他将这薄纸片叠了两叠收进睡衣口袋里,推开门上街。
这像是上个世纪的小镇,不论建筑、衣物还是行人的发型,都有点“劳动最光荣”那意思。
坍缩不大,路正雪大摇大摆打量着两旁,然而街上的行人瞠目结舌,无不对他侧目。
无他,只因他是穿着睡衣进来的。
还是极致丝滑、清凉沁爽,足以引领暴发户潮流的,金色深V亮纹真丝睡袍。
在周围朴素的灰黑色衬托下,活像是来登基的。
路大队长坦坦荡荡整了整衣领,走得目不斜视——
这不过是个坍缩,哪怕他当街甩着睡袍跳草裙舞,解决掉异种之后,天知地知他自己知,根本没在怕的。
下一秒,街道尽头有了点波动。
坍缩中的任何变化都可能是破局的关键线索,他目光一凝,踩着破烂的草鞋一路趿拉过去。
——然后,与刚进来的何为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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