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榕摸了摸纸张上童桑的字迹。
他看得出来,童桑从小就受到了良好教育,字写得瘦劲清峻又行云流水。
再细看童桑的留下的答案,祝榕觉得原书没骗人,童桑确实思维敏捷,逻辑缜密。
祝榕想不明白的题目,童桑能列出两到三种方法,帮助他多角度理解。
拿着卷子,祝榕一边看一边往自己屋里走,心里琢磨着,这么好的脑子,可别用在对付家人身上啊。
童道清见他想得出神,头向上仰着叫住了二楼的祝榕。
“哎,爷爷!”
祝榕兴高采烈的模样带动了楼下的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爷爷,童桑高考的时候,是不是考得特别好啊?”祝榕抖了抖手上的卷子。
说起这个,童道清很是骄傲,他挺直了腰背,声如洪钟:“那是,小桑考了省里第二名。名校可都抢着要,他没去。”
“最后全额奖学金去了港校。”童道清露出欣慰的笑容,“还学了两个专业。”
祝榕若有所思地点着头,童道清又补了句:“小榕,你不要压力那么大,尽力就好。”
祝榕忙笑起来:“没有,爷爷,我挺好的。”
*
快到期中考试,祝榕全身心投入学习。
童桑和童平也到了一年里最忙的时刻,几乎不见踪影。
祝榕怕打扰童桑,没敢再问他问题。
童平周末时会带着渠问清回庄园,给祝榕讲讲题。渠沙白找老同学出了试卷给祝榕,更有针对性。
祝榕在学习上从未得到过这样的关怀,于是他更加卖力,吃饭的时候都要拿本历史书背。
这尽头把童道清吓着了,连忙走过来拉着祝榕的手劝他多放松。
祝榕眨巴着大眼睛说:“啊?时间紧任务重,我还是多看看吧。”
这世上没有劝人不学习的道理,童道清也没法说什么,只先把祝榕的书拉到一旁,说:“那你先吃饭,吃完了睡一会儿再看。”
老人家眼见着祝榕从一头走向另一头,心里不踏实,想着现在祝榕和童桑关系缓和,就给童桑打了个电话。
听童道清说完,童桑没立刻回应。童道清心里愈发得不落地,又有些后悔不该在小儿子跟前露出慌乱。
童桑开了口:“我也在观察他,没什么问题。可能他是摔了一跤想明白了,或者是谁激励了他。总之,不是坏事,我们就顺其自然。”
童道清听他沉静的声音,刚才还噗通跳的心脏安稳了下来,只嘱咐他多注意身体,便挂了电话。
隔天放学,祝榕在校门口见着了董洋。董洋专门等他,给了他一个手提袋。
“童总回不来,让我拿给你。”董洋看着祝榕头顶跳动的头发,笑了笑。
“啊?是什么啊?”祝榕伸手拿了个本子出来。
董洋清了清嗓子,不太好开口的样子。祝榕愣住了,因为本子里,是童桑整理的各科复习重点和经典例题。
仔细看去,正是祝榕的薄弱项。
有的是童桑手写的,有的是打印出来的。排版整齐,干净整洁。
“他哪有时间做这些啊?”祝榕没抬头,他鼻尖发酸,眼眶发热。
说到这个,董洋可有发言权了:“每天我们忙完,回到酒店,童总就拉着我捋高考复习重点。”
“我觉得我都快能参加高考了。”董洋摸了摸鼻子。
祝榕抬起头,声音清脆:“你也帮忙了啊,董洋哥哥。那我得请你吃饭,走!”
说着,祝榕拉过董洋的小臂。董洋“哎”了几声,祝榕又停住脚步,翻出手机给童桑打了个电话。
说了几句,祝榕把手机递给董洋说:“你老板让你跟我去吃饭,你去不去?”
这电话董洋可不敢接,忙不迭地点头。
两人没去高档餐厅,祝榕带着董洋去了他以前经常去的馄饨店。
和上次遇见那几个行乞的小孩一样,馄饨店的婆婆也对他没有任何印象。
飘着小葱的鸡汤温暖了董洋的胃,他眼睛小,一笑就眯了起来。
“哎,我太久没来过这种街边店了,真好吃。”董洋说着,又吃了一个水煎包。
祝榕开心地歪着头,听董洋说了不少关于童桑的事情。
“我觉得桑哥啊,其实不是个多高冷的人,但他也不爱多说,什么事情都放心里,然后默默做。”董洋喝高了鸡汤,对童桑的称呼都改了。
“嗯,我知道。”祝榕捧着脸,像灿烂的花朵,“我会多关心他的。”
董洋放心地拍了拍祝榕的肩膀说:“好,家人是最重要的。”
有了童桑给的这套宝藏笔记本,祝榕觉得浑身都是力气,学得更起劲了。
考试前,祝榕把本子放在桌上拜了拜,周围的同学看了看,也都凑过来双手合十。
刘关张兄弟悄咪咪凑过来,张羽刚伸出手,就被刘深拍了下去。
“有点儿志气成吗?!”刘深声音贼大,虚张声势的样子。
趁着他俩闹腾,关靖天连忙拜了三拜。
祝榕听见动静,转过身看他们。他抿着嘴,稍稍侧身,风轻云淡地说:“拜吧,高考全省第二名的笔记,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这世上也没有得了便宜不占的道理。
祝榕话音一落,刘深推开张羽,往前冲了一步,站在祝榕桌子正中,连续弯腰三次,十分虔诚。
祝榕在一旁忍俊不禁,转过脸笑了笑。
*
祝榕在考场上顺畅答题的时候,刘关张三兄弟依然对着试卷抓耳挠腮。
刘深实在是没有头绪,拿出橡皮,在四面写上“ABCD”,开始投掷。
监考老师无奈地看他,点了点他的桌子,让他动静小点。
于是考完试,祝榕又被刘深带着关靖天和张羽堵住了。
祝榕不知道自己哪里又得罪他们了,但以防万一,他赶紧把脚收回台阶上,防止再摔一跤。
“大哥,算了吧。”关靖天拽了拽刘深的袖口,“本来就是个心理安慰,这事儿不该让祝榕负责。”
张羽迷迷糊糊地说:“出来当神仙也得管售后啊。”
被这么一拱,刘深上前一大步,抬手就要去抓祝榕的手腕。他身高力壮,却不想,下一秒被祝榕反拿住手背。
祝榕一旋一挑一压,下了猛力。他扭着刘深的手腕,来了句解说:“来,小猪蜷蹄!”
刘深被打了个出其不意,不得不下蹲叫了起来。
“疼疼疼疼疼!”刘深嗷嗷叫起来。
祝榕这阵仗,把关靖天和张羽震住了,呆呆地不敢上前。
“你你你你你,松手啊!”刘深膝盖擦着地面,没穿秋裤,挺疼。
祝榕瞪他一眼:“你一天天的,能不能有点正事?能不能不找事不打架?能不能好好学习?”
祝榕两手拿着刘深,嘴上突突着问句,引来了不少人围观。在其他人眼里,祝榕弱不禁风的。现在这个情况,是去体校进修了吗?
这下刘深蔫了,没面儿了。
“我也想学啊,从何学起啊?”刘深耸拉着肩膀,无奈地说。
“真想学啊?”祝榕又向下压了压手臂,果然听得刘深一阵痛叫。
“我学学学学学!”刘深疼得直吸气。
祝榕向四周看了眼,朗声说道:“大家都听到了,他们要好好学习了,大家都是监督人。”
祝榕松开手,刘深从地上爬起来,他低着头拍身上的灰,嘴上嘟囔着:“散了散了散了。”
有胆大的同学在人群里喊了声:“刘深,你真要好好学习了?”
语气里的不相信和那么些轻蔑让刘深心里很不舒服,他大声嚷道:“老子说到做到!”
等人群散了,刘深气恼地踢了下石墙,祝榕看着都疼,走近他一步说:“跟我一起吧,我帮你们。”
刚才人多,刘深骑虎难下。他答应的同时也犯了难,他要是知道怎么学,也不会到处惹是生非了。
现在祝榕要主动帮他们,刘深一时没反应过来。
祝榕笑了笑说:“我也是摔了一跤才想明白一些事的,我们都是过来人,我懂你们。”
这话一说,刘深大咧咧地揽过祝榕的肩膀,跟另外二兄弟说:“瞧见没,咱榕哥,仗义。”
祝榕被他说得起一身鸡皮疙瘩,刘深真不见外,继续问:“跟哥说说,你那三脚猫…啊不,反擒拿的功夫,在哪儿学的?”
“就是那位笔记本大神教的啊。”祝榕随意地说。
“大神学习那么好,还会打架?”刘深惊讶道。
祝榕无奈地瞥他一眼:“人家是为了强身健体,不是欺负弱小。”
关靖天和张羽灰溜溜地跟在二人身后,狐疑地对视了一眼,好像还没跟上此刻的节奏。
*
祝榕期中考试的好成绩和他与刘关张起冲突又解决了的消息,一起传回了童家。
一时之间,童道清脸上的表情很是精彩。
一方面他为祝榕的巨大进步高兴,同时他又因为祝榕和同学动手而忧心忡忡。
“小榕啊。”童道清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和缓一些,“无论如何,都不要打架啊。”
坐在饭桌另一边的童桑咽下嘴里的牛排,平淡地说:“不动手,就等着挨打吗?”
接着,童桑转向祝榕。他墨黑的双眼注视着人时,总是认真而专注的。
有那么一瞬间,祝榕想移开目光。
“你做得对。如果讲道理不行,被打了就要打回去。软弱换不来尊严,要有自己的实力。”童桑沉声说。
祝榕瞧着他,嘴巴张张合合。他觉得童桑的肯定,太重了,他受不起。
“哎哟哟,小桑你这话说的。”童道清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祝榕反应过来这还有个童道清呢,连忙凑到老爷子身边耍宝:“爷爷,你看我不是和人化敌为友了嘛。这不是解决得挺好,你放心吧。”
童桑瞥了一眼,轻笑一声。他放下刀叉,起身整理好身上的西装。转身走了几步,他又回头朝祝榕勾了勾手指。
“考得不错,明天我带你出去玩。想玩什么?跳伞、潜水或者开赛车?”
祝榕惊喜地小碎步跟上童桑,完全屏蔽了童道清的声音。
“哎哟哟,太危险太危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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