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裴泽侧身倚着墙,全神贯注思考着屋内那番不明所以的对话时,一只微凉的手悄无声息地从身后的黑暗中伸出,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裴泽心中猛地一惊,肌肉瞬间绷紧,几乎要下意识地反击——但下一秒,一股极淡且熟悉的香气若有若无地萦绕上他的鼻尖。
是克里斯。
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甚至带上一点这人想做什么的好奇。他放弃抵抗,任由那只手的主人用不容置疑的力道将他从门边的阴影带离,远离那扇通往秘密的门扉。
克里斯没有言语,只是沉默地引领着他穿过回廊,重新回到刚刚经历过一场风波的庭院。救护车已经载着闻绥离去,此地早已没了来时的人们,灯光映照着一地残局。
裴泽安静地跟在身后,明明是几分钟就能走到的路程两人的步伐也算不上缓慢,他却觉得在这片只有彼此脚步声的寂静里,时间被拉扯得格外漫长。
漫长到他有些无聊地垂下眼眸,视线落在克里斯抓着他手腕的那只手上——骨节分明,修长有力,肤色在夜晚的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他用目光描摹着那只手的轮廓,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随后,裴泽又将目光投向克里斯的背影,挺直的脊背和宽阔的肩膀在剪裁合体的衣物下显得格外得体。
身前那人松了手突然开口,声音打破寂静,“没想到你还养成了偷听的习惯。”
克里斯转身面对裴泽,月光和廊灯在他精致的轮廓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那双碧蓝的眼眸静静地看着裴泽,像能看透一切伪装。
裴泽对上他的视线,脸上看不出任何被撞破后的尴尬,反而漫不经心的纠正:“只是找不到合适的时间进去,”他耸耸肩,陈述着一个明显不过的事实,“算不上偷听。”
“不过,”裴泽话锋一转,显然不打算和克里斯争辩听墙角这件事,“就这么走了你不担心他俩打起来?毕竟我也说了他们的气氛实在算上好。”
看着克里斯,裴泽想起贺铭最后的话,语气是事不关己的随意,“你也别为难我们陈翡了。”
月光如水倾泻在少年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他微微耸肩,饶有兴趣地看着克里斯,“贺铭说了,今晚这架,是为某个唯我独尊的‘堂哥’打的。”
“你怎么看呢?我们唯我独尊的克里斯殿下。”
克里斯沉默地看着裴泽,这已经不知是多少次两人在夜色中对峙。
“他倒是会找借口。”克里斯终于开口,声音比夜风更凉。
裴泽闻言轻笑一声,懒洋洋地靠在身后的廊柱上。
“也别太感动了,”他顿了顿慢悠悠地补充,语气带着戏谑,眼神清亮看向克里斯,“这架也不全为你一个人打的,我们陈翡同学,也占了一份。”
“既然是借口,那什么理由都不奇怪。”克里斯微微侧身,做出离开的姿态。
“走吧,”最后,他不容反驳说道,“回去了。”
一句话,意在为今晚的混乱画上休止符。
即便克里斯话题转得生硬,裴泽也不打算追问。毕竟从一开始,他就没指望能从这位心思深沉的“堂哥”嘴里听到什么直白的答案。他只求这人在自己接下来寻求真相的途中,少些阻碍便算谢天谢地了。
夜风拂过,带着庭院香草和泥土的气息。裴泽看着克里斯离开的背影,随后也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他脑海里浮现出贺铭那张总是充满不羁且不屑的脸。
那边,倒确实是个可以细究的线索。
当来到停车场,当克里斯拉开驾驶座的门,裴泽依旧没见着陈翡和贺铭的人影。想到克里斯的种种前科,这人该不会真打算把那俩直接扔包厢,然后甩手走人吧?
裴泽搭在车门上的手一顿,挑眉看向已经坐进驾驶室的克里斯,“诶,”他有些难以置信,“你真就把他们俩扔那儿了?”
“你要想我也可以留你们三个在山庄过夜。”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也是在告诉裴泽,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上车离开,要么一起留下。至于另外两位,显然不在克里斯此刻优先考虑的范围内。
在沙发和床之间,裴泽只用一秒就选择了后者。相信陈翡和贺铭会善解人意理解他的。
至于通知?大不了上车后,等克里斯专心开车时,他再偷偷给陈翡发个消息知会一声。至于为什么不是现在?因为他敢用今晚的帝王蟹打赌,就算陈翡他们现在在车上,克里斯也一定会将两人拎出去再开车离开。
这位殿下本就不多的耐心和包容心,在今晚看见满地狼藉时就已消耗殆尽。
裴泽利落地系好安全带,舒适地靠进真皮座椅里,还是忍不住吐槽:“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凑一堆的......为你们的友谊堪忧啊。”
车里的空间只有这么大,裴泽的声音自然能清晰地传进克里斯的耳朵。但少年恍若未闻,只是握着方向盘,专注地看着前方道路。
直到车子平稳地驶入学校,开进他们公寓的地下停车场,在倒车入库的途中克里斯才出声,说了他上车后的第一句话。
“就算不是朋友,”他熟练地将方向盘打满,视线平静地扫过后视镜,“我们也依旧会被凑在一起。”
无关喜好,无关意愿,只是事实。
车精准地停入车位,熄火。
裴泽偏过头看着克里斯,对方应该是在回复自己最初上车后那句近乎自言自语的话。
克里斯解开安全带,没再看裴泽,只是淡淡留下一句:“到了,下车。”
“噢。”
走进电梯,看着克里斯按下一层的按钮,他问:“你不回去?”
“去医学部。”克里斯言简意赅,目光落在变化的楼层数字上。
裴泽一点就通。闻绥被打伤无论原因为何,克里斯作为皇室成员更是目睹事发现场的人,于公于私都必须亲自前去善后。
而这一切的源头,的确是贺铭惹出的麻烦。
今晚这一闹,可不得给这人多出不少的工作量。
这么一想,裴泽忽然觉得,克里斯刚直接把那“罪魁祸首”扔在山庄自生自灭,都算得上仁慈了。
只是可怜了被迁怒的陈翡。
“行吧,”裴泽了然地点点头,在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挥了挥手,“那你加班去吧,我就先回去洗洗睡了。”
电梯门在身前缓缓合上,不知道那两人在做什么,裴泽拿出手机点开陈翡的聊天框。
二十多分钟前发去的消息依旧没得到回复。
真是奇怪,手机没电了?裴泽不禁往最坏的打算想,他们难不成真打起来了?
来到贺铭这边,裴泽想象中的大爆发并没有发生。在贺铭说完那句“也许克里斯根本不会过问”后,他便起身不愿再谈。
毕竟陈翡和克里斯没一个是因为谁三言两语就会改变主意的人,何必在这白费口舌,说多了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可以走了。”他宣布,声音带着厌烦和不易察觉的失落。他终究还是希望有人能看穿,能够说出来,但那终究只是奢望,别人他不知道但是陈翡绝对不可能,他只会装聋作哑。
贺铭走到挂衣架前,拿起自己的大衣搭在臂弯,回过头看着上像茶桌旁站得像尊雕般的陈翡,他略带讽刺地勾唇一笑,笑声里充满自嘲和淡淡的疏离:“有些时候,我是真的不知道你们想做什么,想要什么。”
身后的人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锐利又有些无可奈何,“你是这样,克里斯也是。” 这话几乎是明示了他眼中的陈翡和克里斯一样,总是做着他难以理解的举动,不愿明了的算计。
陈翡身体微向后仰右手揣在兜里,掀起眼皮用那深邃的眼睛看着他。那眼神,竟与开学那日,他在食堂楼上漫不经心俯瞰楼下闹剧时的神色,如出一辙。
“怎么?”贺铭被他这眼神看得火起,语气带着刺,“现在打算代替克里斯,把我弄进医院?弄出学校?” 他知道陈翡做得出,没有什么是这人做不出的。
恰在此时,陈翡的手机响起收到消息的提示音,打破了屋内一触即发的气氛。他慢条斯理地从衣服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是裴泽发来的。他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回复,神色不变地把它重新塞回衣兜,在现在的情形下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打扰。
下一秒,当陈翡的视线重新移回贺铭身上时,他脸上所有的深沉和冰冷瞬间融化,忽的,少年笑出了声。
那笑容与平常无异,灿烂且带着点悠然自得,给人一种几分钟前两人那剑拔弩张的争执不过只是错觉。
“这是哪里的话啊,铭崽,”陈翡迈出步子,语气轻松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他走上前,正准备哥俩好似的揽住贺铭的肩膀,但被那人一个恶狠狠的瞪眼给唬住,只得讪讪收回手,最后尴尬地摸着自己后脑勺。
不过对此陈翡倒不甚在意,“我怎么会想着把你弄进医院呢?我看不惯的闻绥都罪不至此啊。” 他笑嘻嘻地说,贺铭的指控在他看来是个天大的笑话。
“呵。”贺铭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他就知道这件事会这样不了了之。所以,他几乎从来不愿发表自己真正的意见和想法,因为没人会听,也没人会在乎那背后的含义。
陈翡和克里斯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这两人一个比一个精于算计,贺铭可能看不透他们层层面具下的真实意图,但他们一定早已将贺铭的性格摸得透彻。
少年嘴上骂得再凶,对自己划入圈内的人,终究是硬不起心肠,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这一点,克里斯清楚,陈翡更清楚。
他们乐得包容贺铭的坏脾气,也不介意给他收拾烂摊子,甚至偶尔会觉得他那直来直去的暴戾是一种难得的鲜活。
但那所有的照顾,只能建立在不威胁他们自身利益得失的前提下,只能建立在无关紧要的小事,绝对不能出现在任何扰乱计划的大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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