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天傍晚。
宿舍里弥漫着一股不自然的寂静,与窗外校园的喧闹格格不入。陆末一整理着晚上排练要用的剧本,眼角余光却一直留意着斜床的孙成光。
孙成光面朝墙壁蜷缩着,像是要把自己嵌进墙体里。从陆末一发现开始,他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快半小时了,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仿佛不存在,陆末一起初以为他在睡觉,可是仔细观察后又觉得不太像。
“成光,赵明今晚好像打算直接去排练的地方。”陆末一突然开口。
“嗯......我知道。”
“那你要和我一起吃个饭再一起去吗?”陆末一合上剧本,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他话音还没完全落下,孙成光的背影便肉眼可见僵硬了一下。几秒后,他才含糊地应了一声:“你先去吧,我......我过会儿就来。”
“今天没什么胃口。”
“不舒服吗?要不要请个假?”陆末一走过去有些担心。
这已经是连续第三天了。每次陆末一主动叫他一起行动,无论是上课还是排练,孙成光都会找各种理由推脱,坚决不与他同行。即使在排练现场不得已碰面,孙成光的眼神也始终飘忽,一旦发现陆末一看过去,就立刻触电般移开,仿佛陆末一是什么洪水猛兽。
“没事,我再躺一会儿,你先去吧。”孙成光摆摆手,表示自己还想再睡一会儿。
陆末一微微蹙起眉头,脸上浮现出被室友莫名疏远的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这表情无可挑剔。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无奈:“那好吧,你别迟到了,我先走了。”
说完,他拿起自己的东□□自离开了宿舍。
走廊的光线明亮,陆末一脸上的那点困惑和委屈,在踏出宿舍门的瞬间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步履从容地走下楼梯,穿过熙攘的人群后,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
陆末一:不知道为什么,他最近似乎在躲着我。
发送完毕,他收起手机扫了一辆自行车朝排练的别墅区骑去。
晚间,裴泽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发着呆。
看了陆末一发来的信息,他想,最近,有些过于风平浪静了。
过不了多久就是汇报演出,剧组的气氛因闻绥的缺席和萧和的加入显得有些异样,但总体还算平稳。而裴泽想起这一轮针对陆末一和余钟两人的“狩猎游戏”感觉无比怪异,好像进行了,又好像没有。
流言爆发过,却又被迅速压制,无形的压力始终笼罩,却再没有新的实质性攻击。最关键的是,他一直等待的那个会给陆末一发去关键信息的神秘人,自上次之后,便彻底沉寂,再未出现。
本想等着陆末一做些什么再做打算,但少年却迟迟没有动作。
这种悬而未决引而不发的状态,更让人心烦意乱。
裴泽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他讨厌这种被动的等待,讨厌被一个藏在暗处的对手牵着鼻子走。他喜欢探索未知,但不喜欢在迷雾里漫无目的地徘徊。
他打算做些什么,来引蛇出洞。
既然对方如此关注陆末一,甚至可能就在他们身边......那么,一个恰到好处的诱饵,或许能逼他再次现身。既然陆末一找不到合适的时机,那就让他来创造一个吧。
站在弗兰肯斯坦搭建的戏台上,裴泽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舞台都搭好乐,主角怎么能一直缺席?
不过......
好像也不能怪陆末一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毕竟能让陆末一至于危险之地的契机,不知不觉间少了很多。那些原本可能滋事的风,被一只无形的手悄无声息抚平了。
他忽然想起了孙成光。
原来自己感觉到的风平浪静是这么回事啊。作妖的人没了,日子可不就风平浪静吗?
最为反常的人当属孙成光。
那得了狩猎游戏好处恨不得尾巴翘到天上去的孙成光,最近安静得反常。他不仅缩起了脖子,老实不少,也没去找某些人的麻烦,甚至连最重要的剧组排练都开始找各种借口溜号。
偶尔出现眼神也总是飘忽不定,像是惊弓之鸟,在刻意躲避着某些人或某种无形的压力。
若有若无的兴趣,像藤蔓,缠上了裴泽的心头。
如此想着他再次托人去查孙成光近期的所有异常。
次日,信息很快汇集而来,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孙成光父亲所在的建材公司,在风平浪静数年后,突然被匿名举报。公司被严查,担任主管职位的孙父不知怎的也沾上偷税漏税的嫌疑。
在这期间,孙成光的母亲在小区里与新搬来的邻居因琐事发生口角,这本是寻常巷陌时常上演的戏码,那日却意外升级成了推搡。对方失手之下,孙母摔倒,手臂骨折入院。调解过程艰难,对方态度强硬,赔偿事宜一拖再拖。
家里一地鸡毛,孙成光不知怎的也沾上校园贷。
坏消息如同浪潮般,一浪高过一浪,毫不留情地拍打在这个已然岌岌可危的家庭上。
公司破产前的匿名调查,新搬来就产生口角惹事后又很快搬离的邻居,还有那贷款所用的灰色账号。
裴泽看着最新传来的简讯,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眼神愈发幽深。
单看任何一件,都像是运气差到极点的偶然,是突发事故,但当这一件件事情像组合拳一样凑在一起,再结合一些蛛丝马迹,其背后弥漫的刻意与恶意,昭然若揭。
一个中午,裴泽啜着餐后红茶,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自从那日团建回去后,裴泽便对这松山湖畔的餐食有了执念,今日他便是借着谈事的缘由让克里斯给他当司机载他来这享用午餐,某些事他也乐得和克里斯分享。
至于贺铭和陈翡为什么不在,前者是不愿因为吃个午饭而打乱自己的午睡时间,后者则是因为他今日根本就不在学校,最近陈翡外出的频率越来越高也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
用餐的尾声,侍应生刚撤下主餐盘,端上精致的甜点时,裴泽用银叉轻轻拨弄着瓷盘上的慕斯,语气带着点调侃:“最近还真是风平浪静。”
克里斯坐在他对面,姿态一如既往的优雅,正用手机翻阅着电子版报告,闻言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嗯。”
裴泽也不在意,继续慢悠悠地说,“好像自从某些人......比如孙成光,他安静下来之后,就没什么事情发生了。”
克里斯终于从屏幕上抬起眼,碧蓝的眸子平静地看向他,精准地捕捉到少年话语里那丝不同寻常的兴味:“你似乎很希望发生点什么。”
“希望?”裴泽挑眉,放下银叉,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我只是觉得有趣。你看,陆末一的守护神还真是多,前赴后继的。相比之下,另一个人运气就没这么好了。”
克里斯冷淡地看他一眼,没有接这个话茬,他只觉得最近裴泽越来越肆无忌惮,做的事也越发胆大。
与其说这人是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不如说是狐狸漏出尾巴露出马脚。
裴泽见他不答,也不纠缠,话锋一转:“说起来,克里斯,你不好奇吗?徐阳的那个好心棋友到底是谁?”
克里斯闻言终于放下手机。
他看向裴泽,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终于带上点审视:“你想做什么?”
裴泽迎着他的目光,笑得像只露出爪子的猫,清晰地吐出四个字:“引蛇出洞。”
克里斯沉默地看他几秒,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明确的警告:“裴泽,不要做太过界的事情。”
这一刻,两人之间的气场发生奇妙的颠倒。
明明克里斯才是那以绝对理性和效率至上且为达目的显得冷酷无情的掌控者,但此刻,他却像在试图约束一个更不可预测的存在。
反观裴泽,平日里总是一副慵懒随性甚至偶尔显得善良的模样,此刻那层伪装悄然剥落,露出内里为达目的同样不介意采用非常手段的本质。
真正需要被看着的,或许从来就不是克里斯。
裴泽闻言,非但没有收敛,脸上的笑容反而愈发灿烂几分,甚至带着点无辜的讶异:“你哪里来的资格说我?”他轻轻晃着茶杯,语气轻飘飘的,“更何况,我能做什么呢?我又不会杀人放火。”
他这话说得坦然,却更让人心底发寒。因为谁都知道,有些手段,远比直接的暴力更令人窒息。
“别这么看着我,我只是有些着急,想尽快结束这个游戏,”裴泽垂眸看着餐盘,笑着道,“只是觉得有点无聊,没意思了。”
克里斯看着他,那目光像是要穿透他那漫不经心的表象,直视内心的想法。
裴泽忽然想起最近某些有趣的小道新闻。
“这么严肃做什么?”他笑着问,随后就着叉子指了指克里斯放在桌边的手机,“你最近不是很忙吗?还有时间操心这些?” 他意有所指,点明了克里斯最近因家族事务而分心的情况。
克里斯没有被他带偏话题,直言问:“你打算怎么做?”
裴泽挑眉,带着点挑衅:“依旧需要给你报备吗?”
“如果不能事先知道你要做什么,”克里斯的声音平稳,不容置疑,“我会在你行动前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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