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哟,"辛昇捅了下陆轸,"春宫图。"
前面的兄台急忙掩嘴道:"可不止是春宫图啊,你再仔细瞧。”
“那还能是什么?”
辛昇心道古人真是大惊小怪,眯起眼睛看去。这的确是春宫图,单论画工,精细华美,人物栩栩如生。但那人嘛……那人嘛……怎么是两个男的?
辛昇急忙抬头才发现,跪着的两人一个是于束一个是杜昭。
泓易书院假山后面的事情潮水般涌来,辛昇想要回头看向陆轸,却觉得脖子好似千斤重,目光死死定在于杜二人身上。
“自己解释!”周弼拿起竹尺掀翻册子,抽在于束脸上划出一条血痕。
前面的同窗偷偷说:“这不好收场啊。”
“是啊,如果不是在学堂拿书时掉下来,被一群人看见,学正也不会大动干戈。”
“是同知的儿子多少会顾忌……”
“我不顾忌!”周弼满脸通红,气血上涌:“顾忌什么?于束,你拿着这本册子去你于家祖屋里面拿给你列祖列宗看,我看看他们在天之灵要不要顾忌你是于家独苗的身份!”
一道血痕贯穿整张白脸,触目惊心。于束默不作声,静静垂首。
周弼拿起竹尺指向杜昭:“你,为何这种淫邪之物会在你的书柜中?”
州学的学生在学堂内部各自有一小格子,平日放着纸墨笔砚,冬天放汤婆子。试后,有人见于束从杜昭的格子里面取出东西。于杜二人自幼认识,旁人并不多心只想吓吓于束,结果这一吓,就吓出一个惊天秘密。
杜昭神色冷淡:“晚生不知。自阆源县回来之后,我先是在家中修养多日,回来以后也不曾动过格子里面的事物。”
“罢了罢了!”周弼放下竹尺,转头冲周围诸生厉声道:“今日之事,各位出了州学都全部忘记。我不希望在街上听到一丝风言风语,但凡出现,所有人都到静思斋领罚!”
州学一片寂静。
周弼震袖疾步离开。杜昭扶着膝盖起来,独留于束一人跪在原地。
杜昭一个眼神也没有分给身边的人,躲开众人视线,匆匆拐进连廊消失在尽头。
“散了散了,都别看了。”于束身边的跟班挥手驱赶众人。大家才如梦初醒一般,面色凝重走出州学。
辛昇和陆轸躲在最角落看完全程。
陆轸眉峰下压,如绷紧的弓弦随时都会断掉。他的目光一直压落在走廊边角。
辛昇出声:“诶,诶。”
“说话。”
辛昇抬抬下巴:“真的担心就过去看看人家啊,有什么大不了的。”他想起泓易书院那次,陆轸面色暗沉,自己止不住猜想。虽然说陆轸明确否认自己不是断袖,但是。
但是呢。
辛昇心中长叹一口气,颇有些操碎心的意思在。
陆轸没有回话,低下头思量片刻后对上辛昇关爱的眼神,少见地“啧”一声。
“你……”
“嗯?”
陆轸斩钉截铁:“别这样看我,与我无关。回去。”
“这么绝情!”辛昇正准备跨出迈向勇敢的第一步,甚至决心与陆轸一同承担风雨,陆轸一句话就击碎他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屏障。
陆轸率先走出第一步:“我跟他有什么情分可言?”
辛昇跟上去:“没有?没有你那日在泓易书院沉着脸做什么?”
陆轸皱眉不答,觉得辛昇真是天底下最愚蠢的家伙,一味加快脚步。直到辛昇站在原地不动,双手叉腰看着他走远,他才兜转回来。
辛昇暗道此人怪没有义气的。若是此事发生在前往阆源县之前,陆轸不讲也算了。现在遮遮掩掩半天也放不出一个屁来,自己的事情他全部经历,他的事情自己倒是蒙在鼓里。
辛昇越想越气,脚下如装了风火轮一般。
立夏已至,穿葛布短褂的贩夫们将盛着鳝鱼的木盆摆开。那些黄褐色的活物在浅水中扭动,配着“立夏食鳝,不染暑疴”的句子,争先恐后入了油锅,炸出焦香。临街酒肆排出青瓷酒瓮,杏黄酒旗上书“透瓶香”三字。几个脚夫模样的汉子就着粗碗饮菖蒲酒,佐餐的是一碟爆炒鳝糊,椒香混着蒜气随锅气蒸腾。
往常辛昇肯定会停下来,让陆轸买一条鳝鱼回去,明面上说做给戴仁城和戴钟子,实际上自己也会蹭上一口。
今日不同,今日他有脾气。
陆轸双手揣在袖里,也不追,慢慢跟在后面。他停在一处摊口前面:“多少钱一条?”
“小的五文,大的十文。”男子见陆轸书生打扮,生得白净秀气接着问:“相公是要做给谁吃?”
“家里的小孩。”
男子立刻摆出笑脸:“哎哟,没想到相公看上去这么年轻就已经成婚。您瞧瞧这条,多活泼,做起来肉质鲜美小孩最喜欢了。”
陆轸也没有解释,伸手一指:“就这条。”
“得嘞,帮您剔骨哈。”
陆轸听见身旁传来脚步声,也没有回头。
“……今日就做黄鳝?”
“嗯。”陆轸点头:“又过来?”
辛昇以前就跟穷光棍一样,古代的柴火他总是用不习惯,索性有一顿没一顿。在戴家吃过一顿饭后,日日腆着一张脸蹭饭,小炒牛肉、蒜蓉菜心,边吃边看戴仁城大骂戴钟子当下酒菜。
辛昇故意绷着一张脸没回答,但闻到隔壁传来蒜香味像在鼻孔里噼里啪啦放鞭炮,嘴角一下子泄露笑意。
“相公拿好。”
陆轸拿过鳝鱼,扬起下巴:“走啊,继续往前走。走快点。”
”切。”辛昇没有接茬,但眼睛止不住飘向鳝鱼,面上神情淡淡。
陆轸瞧见,将装着鳝鱼的袋子从右手拿到左手,转头:“还看?”
“……”
“有什么气的?我跟杜昭真的没有情分可言。”
辛昇咬牙切齿:“你就稍微解释一下杜昭到底是什么关系不就成了吗?扯个谎也行啊,遮遮掩掩天天摆着臭脸,又别扭又蔫巴……”
辛昇常常眉飞色舞,鲜少如此气急败坏。陆轸看似无奈地放下眉梢,但嘴角不住勾起,觉得有趣。
“生气了?”
“……”
“我又不是摆给你臭脸色看的。”
“关我什么事情。”
“我也不说谎。”
放屁。
辛昇嘴上不饶人,一路输出至家门口也停不下来过。陆轸左耳进右耳出,刚要推开门便被卡住了。
“戴钟子?戴钟子,开门,别玩了!”
辛昇推开陆轸,拿出卡在木门底下的册子:“这是什么……”一翻开,啪一声又合上。
陆轸凑过来:“怎么?”
“没事,”辛昇整理表情,歪头,“进去吧。”
“轰!”还没有打开木门,一根拐杖横空飞来重新将门砸回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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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宫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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