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瑢无力垂下头。他在钦天监的人脉竟然还是一位不被家族认可的表哥。
他再次起身,推开门扉。
门外站着的还是那位小厮,一见白瑢开门便殷勤迎上去:“公子,是又需要信纸吗?”
“不,”白瑢摇头,顿了顿,“给我一碗蟹粉豆腐吧,我饿了。”
他低下头严肃看向小厮:“切忌放辣椒,我是南方人。你们这边口味太重了,我吃不惯,明白了吗?豆腐一定要是最新鲜的,快去。”
小厮正要离开,白瑢突然像是想起什么,抬手拦住:“等等,你知不知道,乡试之前秀才最有可能出现在什么地方?”
*
翌日。
“起来,”陆轸没有动静,辛昇走上前抬起手挥在陆轸的屁股上,“起来!”
“别动手动脚!”手才刚刚碰到屁股,陆轸跳起来大吼,把辛昇吓在原地。
陆轸气喘吁吁,一只手侧立床上,汗水缓缓从额前滴落,双眼赤红。辛昇呆呆看着他,试探性抬起手:“做噩梦了?”
视野里面纠缠的身影散去,清晰成斜打的日光。陆轸揉着眼睛,移开辛昇的手:“没事,不是噩梦。”
在朔州时他俩便经常睡在一块儿。有时半夜陆轸会惊醒,梦见戴仁城。辛昇观察他的脸色:“真没事?”
“没事,”陆轸重新躺下去,“现在几时了?”
“已经过了卯时,昨天我俩终于睡了一个好觉。小童几次过来敲门我都没有听见,刚刚他邮过来了一次,说是云公子请我们去正院。”
陆轸闭上眼睛:“去见他做什么?”
“不知道,早膳都没用,顺道问问有没有剩下吃食。”辛昇戴好四方平定巾:“你怎么还不起来?”
陆轸翻过身子,背对着辛昇,闷闷出声:“你先去吧。我头疼,再躺一会儿。”
辛昇基本肯定陆轸是再次梦见那一晚上。他心尖不免有些发疼,手虚虚搭在陆轸肩上拍了拍,走出去合上门,留下一室的寂静给陆轸休整。
等到四周只剩下簌簌落花声,陆轸猛地起身掀开被子,看向身下的床单。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如梦初醒,右手掐住眉心狠狠锤床。
他是在一种黏腻的温热感中醒来的。先是意识模糊地动了动,随即,下腹部那片不寻常的潮湿与凉意,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他朦胧的睡意。身体内部还残留着一丝奇异的、令人心悸的松弛感。
陆轸的脑内登时炸开了花,他不敢乱动,生怕惊动了辛昇,苦苦熬到天亮。
他在想什么?
陆轸深吸一口气,做贼似的,一点一点地从床上挪起来,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双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他弓着背,踮着脚尖,沉默站在门口。
他在想什么!
那些混乱不堪的碎梦袭来,如炉火一般包裹着陆轸每一寸肌肤,连心口都在微微发烫,令人忍不住沉湎其中。辛昇手上的温度还残留肩上,一下又一下顺着皮肤下血液的鼓动流入心田,攥住心脏捏了一下,一阵战栗遍袭全身。
“啪!”陆轸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痛感暂时取代酥麻占据上风。他拉开门,喊道:“有人吗?”
“诶!客官!”清脆的童声响起,石板路上传来哒哒哒的跑步声。小童站定在门前,看见是陆轸后,双肩耷拉下来:“哦,是你啊。有什么事情吗?”
陆轸往后退了半步,将下半身藏在房门后面,牵起嘴角微笑:“麻烦换成干净的床单。”
小童眼神愣愣停留在陆轸身上,过了半响才回过神:“哦,好。”他僵硬走上前,将床单抽出抱起。
云公子说过,让他们不用听从这两人使唤。男童都以为是两人惹了云公子,却又见云公子深夜两次出门站在房前望向这里,一时拿不定主意。今早看见真人,他们也大概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小童转过身,发现陆轸只穿着单衣,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公子,你还有什么吩咐的吗?”
陆轸停顿片刻后才道:“不对,你先帮我打一盘热水过来,床单一会儿再说。顺道……先找了一条干净的小裤和袍子。”说道后半句话,陆轸近乎不敢直视小童,眼睛火烧火燎,差点想找一处洞儿躲进去。
小童听见,垂下的头瞪大了眼睛。他还是不敢抬头,但心中默然有了新的盘算,只是应了一声好,没过多久就送来陆轸要的东西,又拿起床单飞快跑开。
小童走到偏远,这一面走一面想,越想越羞。换床单还要小裤,昨夜发生了什么一切尽在不言中。原先他以为两人只是单纯找不到地方落脚的秀才,谁能想到两人之间还有这层关系!
他今早起来时经过正院,瞧见了另一位公子,同样生得十分水灵,笑语嫣然,几句话就将原先板着脸的云公子逗得嘴角翘起。昨夜明明连男风院都不知道,怎么今早瞧着两人不同的气色,正院那位公子倒像是上面那一个……
“哎呦!”小童撞上人,一抬头发现是云烟!
“公子。”小童站好鞠了一躬:“公子是要去哪儿?”
云烟没有回话,看向小童臂弯里面那床床单,抬了抬下巴:“谁的?”
“回公子,是昨夜前来投宿的那位……陆公子的。”
云烟皱起眉头:“好端端的怎么要洗床单?是觉得不干净吗?”
小童不知为何,下意识觉得要将此事瞒住,但又不敢在云烟面前撒谎,只能说:“不知道。”
“这样,”云烟别开脸,“先去洗干净。”
“是。”
云烟继续往前走,辛昇说陆轸昨夜犯了噩梦,没有睡好。云烟觉得他们二人怎么说也算是客官,自己也是东家,便打定主意前来看看。这样想着,他已经走到了门前。
竹影疏斜,兰花清香,房门紧闭。他昨夜睡不着,走到房外远远望着这件房子。房内灯影朦胧,在纸窗上照出二人交叠的影子。那时的二人应当是在读书的,不愧是读书人,旁边的房间如此吵闹他们都能静下心备考,比前来寻欢作乐的秀才真是强上许多。
他就这样胡思乱想,直到寒露化成雾水,湿了头发,云烟才想起离开。
云烟没有敲门,静静地等在门外。
陆轸在这时打开门,看见站在门外面的云烟吓了一跳。他稳定心神后,才开口:“云公子。”陆轸已经换好干净的衣服,但依旧觉得做贼心虚,便走过两步挡住屋内的木盆。
“陆公子,”云烟欠身,“方才听到辛公子说你身体不适,前来看望。看起来现在好多了?”
“有劳云公子挂怀,好很多。”
云烟笑笑:“你今日有什么安排?听辛公子说,他想要去街上转转。”
去街上转转?陆轸挑起眉毛,这前两日不是已经四处游玩过了,怎么又要转?是不打算准备乡试了吗?
云烟看见陆轸愈发凝重的神色,补充道:“他跟我说,你们欠下了山陕会馆八两银子。他正在找地方打零工还钱。”
是了,他怎么忘了还有这样一回事!陆轸:“那云公子怎么说?”
“我说,每次临近乡试,孔子庙那边都会有书生结社切磋,更有富家子弟出赏金做游戏。”云烟顿了顿,勾起嘴角:“这不,富商祁家的儿子,今日在孔子庙那边作文写诗,说是摘得前三的秀才,能获得白银十五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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