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王杜周

周弼刚要说话抚平怒火,王守驹已然震袖离开。

学正公廨位于明伦堂后第三进院落,青砖墁地,门前悬"师道尊严"黑漆木匾。其内室设两道门:外间为寻常公事厅,榆木案上堆叠生员课业;里间藏一扇不起眼的木门,推开可见五尺窄廊,廊尽头有斗室隐于深处。

里边一小厮迎上:“二位大人,杜大人在斗室等候。”

话音未落,杜昭从房内走出,微笑拱手:“令二位久等。屋内已经泡好上等茶叶。”

杜昭年轻时一定与杜琊长得别无二致,虽然眼角生出许多细纹,举止得体,气质温润,弯起眼微笑如春风拂面。

王宝驹只是看了一眼,心头的火气依旧没有平息,直接略过杜琊,走进屋内坐在正中央的太师椅上。他端起茶盏放在鼻尖处嗅闻

“这是杜大人家中的上等茶叶?”

杜琊摇头:“是知县大人在临行前赠与在下的茶叶,特意嘱咐我一定要将这茶叶送到王大人面前。”

王宝驹放下茶盏,杯角磕在木桌发出响声。周弼不敢抬眼,杜琊神色如常。王宝驹沉默片刻道:“只有这些?”

“自然不是,”杜琊微笑,“书院弟子的名单我和钱大人已经审阅一遍,该给的上门礼已经给齐。只是个别银两和器具需要一些时日打点运输,月底一定能送到州府。”

周弼也赶快接上:“学田一事,下官也已经派人处理好。我同大兴府上书道,考虑到民生为重,州学派人将朔州山野尚未开垦的荒地重新利用,将学田部分归还农户。”说完,谄媚地眨眼睛,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王宝驹不满地皱起眉头:“这是谁的主意?”

“啊,”周弼疑惑地抬眼,“下官是依照大人前月传来的密信安排的。”

“信件没有发出去便烧掉,发出去就马上半路拦截。简直胡闹!学田划分是大兴府乃至朝廷明令规定,怎么可能因为你一人的突发奇想改变?真以为大兴府那位大人看了你的信件会称赞朔州学正为民着想、以民为天吗!”王宝驹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吓到周弼赶快唤来小厮处理此事。

室内重新归于寂静。王宝驹重新端起茶盏品尝一口,看向依旧垂手站立的两位,敲了敲桌案:“两位坐下吧,不用这么拘谨。”

“首先,在下还是感谢杜大人为朔州来往奔波。”杜琊准备起身,被王宝驹抬手制止。

“开办书院一事,各位处事尽量低调。但上报大兴府文书中,便应言尽言,上头重视自然开办顺利。书院建成后的日常经费,与书院子弟商榷清楚,食宿交钱但赏银没有。只要知道书院开得好,好处少不了他们。尤其是岁试[2]的名额。”周弼和杜琊点头。

“周学正,这廪膳生名单处理得如何?”

周弼道:“廪膳生通情达理、听从管教,更何况朔州依旧有训蒙处馆、刀笔先生的业务,自然是不会饿死他们。下人负责制作两套账簿。一套真实的记录被克扣的数目;一套经过精心修改的用于应付可能的核查,显示款项足额发放。”

“并且,”周弼神秘一笑,“我在簿册上多增加了几位廪膳生,只是学生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其中。那么廪银自然落在我们手中,为我们所用。”

王宝驹点头,视线落在杜琊身上:“杜大人,这多出来的款项便作砖料银,这些日子便先交于你负责流转。办书院一事,让知县自己考虑,但是账目上做得干净一些,建造书院时用人用材别让手下克扣过狠了。另外,乡绅那边争取得如何?”

杜琊道:“阆源县乡绅明面反应平平,算是默认。这碗汤能分给他们一杯羹足矣。”

“记得让阆源县将书院的学田算少几亩,”王守驹补充,“户房书手看着办。”

周弼见状立马上前拍马屁:“阆源县知县治学向来不力,教谕水平也不足。眼下大人出手,为朔州治下的县城解决了难题,相信大人京考升迁指日可待。”

王守驹没有回话,端起茶盏看上去心情愉悦。

夕阳西下,从明伦堂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噪音慢慢平息。三人寒暄片刻后,便起身道别。王宝驹因为事务繁忙率先离开,留下周杜二人。

杜琊突然开口问周弼道:“周学正,此次乡试,犬子是否有机会中举?”

“令郎天资聪颖,本就是一块成就功名的璞玉。”

“可是我听说此次乡试,大兴府私下又换了一人。”杜琊转头,收敛笑意:“在下还是有所顾虑。还是要劳烦学正将三等簿[3]的记录,做好看。”

周弼浅笑:“杜大人不用担心。乡试一事,我身为令郎的老师,定能助他心想事成……啊,啊,杜大人,刚刚小厮过来传话,说是杜昭已经在屋外等您许久了。天色不早,赶紧回家陪陪夫人和孩子吧。”

杜琊转头去看小厮,小厮点头弯腰,侧过身让开路。杜琊拱手向周弼道别,快步走出斗室。

杜昭果然站在外面,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着扇柄,见到杜琊出来马上迎上去:“父亲,这是谈什么事情呢?母亲在家中催我们催得紧。”

杜琊敷衍点头,视线一凝:“能有什么事,不过是关于你的学业……你为何将这柄折扇拿出来了!我不是告诫过你不能随意拿到州学嘛!”

杜昭尴尬一笑,双手背过身后。杜琊叹气,夫人真的是把他娇惯了,幸亏自己常在身边处处约束,不然真的跟纨绔子弟没有区别。两人并肩走出州学上了马车。

听着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杜昭突然开口:“父亲。”

“何事?”

杜昭没有立刻回答,抿着嘴巴,过了好一会儿才道:“路姨娘身子又差了许多。”

“嗯,”杜琊点头,见怪不怪,“然后呢?”

杜昭咬着牙继续道:“她说,清明节将至。她想上山祭拜,祭拜自己的儿子。”

杜琊听后,视线一直落在前方。等到马车重新停下,车外的小厮说到了,杜琊依旧没有回话。

杜昭有些害怕。他天生性子有些软,依稀记得幼年时有时会跑到偏房,路姨娘教自己和她的儿子剪窗花玩。只是后来她的儿子,也就是杜昭的哥哥摔进井水,溺亡离世,被正房夫人嫌不吉利捡拣送出府外。因此每一次杜昭看到路姨娘的脸,都会心头一颤。这次便是她请求自己帮忙传话。她知道杜琊最疼自己。

杜昭以为不会有回应,便想下车。

“让她去吧。”杜琊开口。

“啊?”

“让她去吧,”杜琊重复,“但是这种事情以后你不要再插手,专心念书。”

门外灯笼灯影憧憧,杜琊踏着月影进了府。

[1]乡礼宾,民间对地方礼仪活动中担任重要角色之人的尊称或俗称。

[2]岁试,简单理解就是每年考试选定进入国子监的学生(相当于自主招生),会看学生平时表现、老师评价、考试排名,可斡旋空间较大,甚至有可能因为“刻苦学习”的评价成为优贡监生。

[3]三等簿,记录学生成绩品德的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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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王杜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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