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栾没有接话。
“老板啊,我看您这是心不静。”
她将咖啡杯放在屈栾面前,痛心疾首道:“但是昨天的事啊,我也是没有想到的,您居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她点了点下唇。
自家老板昨晚在楼上追野猫追到低血糖,却被半夜加班的董事长抱了回去。
早上一同来上班时,二人口角处多出来同样的咬痕。
这很难不让人遐想,狗腿子总裁为了巴结董事长,都已经做到何种地步了。
他捧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眼下满是乌青:“什么地步?”
云舒掏出一份派遣单,徐徐展开。
她边审阅边啧啧叹息:“公司都传开了,昨天刘工一闹,晚上您就被朱董抱回了家,啧啧啧。第二天大老板就亲自批复,让刘工今天去新厂调研。”
“噢哟要死嘞,谁不知道郊区那个厂子……天呢,对媒体对大众都不好交代,全是污染源……”
“什么?!”屈栾被咖啡猛然呛了一口,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朱胤让刘码去新厂?!什么时候?”
云舒没想到他会直呼那位大名,一时有些吓到:“就今天,估计已经动身了。”
完了。
屈栾不顾脚伤,急匆匆赶到格子间。
直到看到刘码工位上空空如也,他心凉了半截。
如果按小猫女所说,是光污染导致动物黑化为妖。
那深陷环保舆论的郊区新厂,不正是妖气最浓郁的地方之一吗!
朱胤老贼,这是要把男主往死里整!
“师傅,去郊区。”
屈栾来不及叫司机,在路边随手拦了一辆计程车。
坐上后,他仍心有余悸。
不管杀屈栾还是杀朱胤,现下两人是同一根绳的蚂蚱。
只要把男主安抚好了,什么曲线救国,都可以随时再议。
可他没想到,朱胤竟然准备简单粗暴地直接对男主下手了!
要知道,这个生存经营类游戏的宗旨就是,爽。
让男主爽,让工薪阶层的牛马们爽。
谁不想手撕黑莲花领导,暴打职场谄媚小人呢。
一切的宗旨都是为了服务男主、服务打工人的。
如果牛马的领袖被黑心BOSS无声无息整死在荒凉的郊区,且还是跟他屈栾吵完架的第二天就惨死,那这整个游戏的意义就全部失去了。
世界的意义也会失去了。
屈栾不敢想这个世界如果再崩坏一次将会发生什么事。
但不管时间线是延续发展下去,还是重开,让男主再行刺一次大小BOSS。
他屈栾都必死无疑了!
脚踏上这片土地时,西装革履的男人便感受到鼻腔内浓浓的不适感。
尘土飞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甜的味道。
废气、污水、重金属。
这些东西与妖气相辅相成,互相滋养共生。
而在这里,妖气笼罩了整座工厂。
屈栾犹豫片刻,于一旁草间寻了根钢筋,毅然走入浓雾之中。
“刘工——刘工,你在吗?”
屈栾掩住口鼻,扯着嗓子大声喊道。
空中回荡着自己的声音。
工厂没人,看来刘码还没到。
屈栾松了一口气,打算去门口等他。
胸口钝钝作痛。
普通人可能看不到,但浓度过高的妖气对巫族的身体确是十分有害的。
“呜呜呜呜——”
背后传来女人尖细的哭声。
屈栾手上暗自捏好诀,缓缓回头。
一个羸弱的小女孩正站在空旷的厂房中间。
是昨晚被劫走的小猫女。
熟悉的脸上淌满了泪水,眼神无助急切。
那眼里写着“快跑”。
正待转身的瞬间,一只干枯僵硬的手,抓住了屈栾的肩膀。
他没有任何犹豫,转身迅猛出手,出其不意,直劈那只干枯手腕。
转过身去,才看到背后的“女人”是何等模样。
她身穿一袭红裙,已经发黑腐烂,呈现出一种怪异的乌色。
头发湿漉漉耷在肩膀上,一颗硕大圆润的脑袋,挂在纤细的脖子上摇摇欲坠。
她走路的姿势非常奇怪,步履蹒跚,却十分熟悉。
是昨天在粉雾中劫走小猫女的黑影!
靠近以后,屈栾甚至能看清她目眦欲裂的眼角下几道干裂细纹。
倒三角的干瘪小脸上,缀着一双空洞漆黑的内凹眼眶。
一个巴掌大的干涸伤口,出现在腐烂湿臭的头皮之上。
伤口内部,蠕动着灰褐色的湿毛。
这女人浑身皮肤萎靡发烂,只有这道伤口附近湿润滑腻。
腐烂也是从此处开始的。
女人阴恻恻朝他蹒跚而来,以一种极度扭曲的姿势袭来。
“当——!”
二人接手,荡气回肠的交锋之声萦绕在他耳边,通透得几乎贯穿大脑。
屈栾右手紧紧握着那截生锈的钢筋,勉强立于身前。
钢筋被硬生生挣断,断面齐整,削铁如泥。
女人收回手掌,长长的指甲没有丝毫损伤。
满是乌血的身影又朝他袭来,屈栾撑住钢筋稳住身形。
他闭上眼,一旁是小女孩嘶哑的哭声。
红光笼罩眼皮,重物狠狠砸在地上。
一阵闷哼微不足道传来,小猫女的哭声戛然而止。
屈栾缓缓睁开眼,身穿黑色运动外套的男人严严实实挡在自己面前。
他身后熠熠散发着血红的光芒,笼罩方圆百里。
从他体内隐隐溢出鲜红色的灵气,那灵气在空中渐渐幻化成型。
烛阴,烛龙。
屈栾曾在《山海经》里看到过,人面蛇身而赤。
喜为晴,怒为阴。
血雾,暴雨,庞大飘逸的身躯。
十八岁夜里,空中那一双急速追来的怒目圆瞪的赤红双眼便有了答案。
朱胤脸色极其难看,眉头微蹙,双唇紧抿。
血红的眼眸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局促。
他生气了,屈栾心想。
自从认识这个人,他好像一直都是淡淡的样子。
从没见他有如此大动肝火的时候。
不对,好像有一次。
屈栾内心里迷迷蒙蒙有个影子。
——朱胤把他抱在怀里,面容惊恐,二人浑身是血。
他也不知道在现在这千钧一发的局势下,自己脑海里怎么突然会浮现出这样一副惨不忍睹的悲伤画面来。
只是记忆像被眼前这凌厉的侧脸唤醒了什么似的,时间相合,空间相撞。
总有一种莫名熟悉之感。
一大滩棕黑色液体从哀嚎的女人身下溢出,流到地面上。
朱胤手中的皮囊随着液体流失,慢慢干瘪枯萎了下去。彻底变成了它早就应该成为的样子。
一具腐烂陈尸。
地面上那滩棕色液体迅速成型,长成一团圆滚滚的形状。
硕大的脑袋,两扇残缺的翅膀,上面稀稀拉拉长着些许并不茂盛的羽毛。
那东西逐渐立了起来,竟有半人高。
朱胤扔掉手中空皮囊,捡起地上钢筋。
尖锐的一头,直直指向那硕大怪异的脑袋。
那鸟眼中似有悲戚,似有认命,只径直走向被扔到一旁的女性陈尸身边。
怪异庞大的头颅,贴在女人遗体的胸前反复摩挲呜咽。
如同一个孩子正在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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