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傍晚墨色

“杜哥,我来了,”带一阵风吹过的青年,骑着自行车,七拐八拐到了个外部看起来破旧,内在却整修过的小院。

这个小院的围墙很高,比一般平房高一倍,据说以前是老财主家。

后来斗地主,老财主连夜带人跑了,挺大的院子没人住以后就剩下几间破破烂烂的屋子。

叫杜哥的人,叼着烟,叉着腰站在台阶上,“到了赶紧干活,再过几天,东西就要送过去了。”

“杜哥,杜哥,过几天去送东西,我能不能也一起?”青年叫陆林叙,认识杜哥是因为在街边捡了杜哥的东西。

“不行,你去还得请假,容易走漏风声。”

“哦,”陆林叙失望,他真的很想跟着去,说不准就能拿到领导给的奖励,让他家人和街坊四邻刮目相看。

“赶紧去后院干活,将来有机会带你去。”

“好勒,谢谢杜哥!”

青年才19岁,带着朝气,杜哥旁边的小弟,瞥了一眼,“杜哥,还要留他多久?”

杜哥抽完最后一口烟,将剩下的烟嘴扔在地上,脚一踩,“他是本地人,我们还在的期间先哄着。”

“杜哥,他一直想跟着去,就怕他蠢又好奇。”

“哼,”杜哥嘲笑道,“哄了这么久,他都没发现,傻得很,放心。”

“杜哥,”门外走进一个人,“后面没尾巴。”

“这批货做完,转移,那小子做干净点。”

“明白。”“明白。”

……

老兵综合症,是参加大规模战争后,出现生理及心理异常的症状。

最严重时……会自残。

梁衡知道这个病,前几年他带兵从战场上撤回,他手下的一个新兵,就得了这个。

发现他不对劲的是班长,以前爱笑爱闹的人,突然不爱说话了,每天夜里睡着后,喊得都是牺牲战友的名字,后来去了首都疗养院,花了好几年才治好,只不过还是转业了。

卫行舟的家人是梁衡,但梁衡是军人。

他见不了梁衡,会扩大一切感官。

桌上的饭菜冒着热气,梁衡的心沉到谷底,从见面到现在,卫行舟只看了他一眼。

包括此刻,卫行舟一直低着头。

梁衡沉默了很久,缓缓起身,“我明天早上的船票……先走了。”

“梁衡。”

卫行舟嚯得站起,“这些年,我一直靠你活着。”

“我不能见你,却无时无刻都在想念你,你首先是我的家人。”

“每当我要轻生,我第一个想到的、放不下的,就是你。”

“我怕你知道我自残的消息,活着的人……总是比死去的人更痛苦。”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梁衡想起这么多年他一直骂着他,骂他没良心,咒他吃肉包没有肉,“你这么多年,有没有经常打喷嚏。”

“有。”卫行舟的目光落在梁衡宽厚的背上。

老话说,一直打喷嚏不是感冒,就是有人一直念着你。

“很高兴,再见到你的时候,你还活着。”梁衡微微偏头,用余光看他,“如果,如果有一天你想见我,许静家你知道在哪。”

“我知道,无数次经过。”

这就够了。

门咿呀一下关上,门里门外,梁衡最后看了一眼,大步离开。

在梁衡走得时候,关上的门悄悄开启一条缝。

傍晚的街道,即将与夜幕接轨,天已经微暗,连云都是墨色,梁衡回到岳家,家人们都在吃饭,坐不住的小孙子边吃着饭边到处看,“姑父~姑父回来了。”

堂屋的饭桌正对着院门,陈许静惊讶地站起,放下手中的碗筷,向梁衡走去,“怎么回来了?卫行舟把你赶出来了?”

“不是,我吃完才回来,你们继续吃。”

梁衡穿过堂屋,跨过门槛,往暂住的房间走,陈许静不放心,朝桌面的几道菜,各夹了一口,“我去看看他。”

房屋的门刚关上,陈许静没一会儿就推开,梁衡正拿着一张黑白旧照片看。

陈许静勾过椅子,饭碗放在桌上,“怎么了?我以为你明天早上才回来。”

“他生病了,不能见我。”

“什么病?很严重吗?”

“严重。”他手上的黑白合照,是两个年轻的青年,穿着新军装,胸前绑着大红花,虽然没有色彩,但是回忆,将色彩补齐。

陈许静道:“看着好像没什么大事。”

“心里病,一种战后后遗症,需要很长的时间治愈。”

“心理病?”陈许静眼睛一亮,“我爸当时也是说心理病,说疯就疯了,但是卫行舟没疯,他是不是比我爸轻一些?”

梁衡一愣,“……他们不是一个原因。”

“但都是心理病啊,我看行,等会儿问问妈,用得什么偏方,你说呢?”

“我看也行,土办法都是辈辈相传,说不准管用,”梁衡收起照片,“我去打个电话,多请几天假。”

“你等会儿,”陈许静端起碗递给他,“你先扒拉两口垫垫,我不信你吃了。”

梁衡接过饭,扒了口饭,边嚼边跑出去。

陈许静跟着跑了几步,在身后喊给儿子也打个电话。

晚饭过后,陈堂婶打开收音机,听着广播里字正腔圆的声音。

“妈,我俩有事请你帮忙。”

“什么事儿?”

“爸用得偏方,能不能给我们一份?”

“什、什么?”陈堂婶呆了呆。

陈堂哥心一跳,“那什么,媳妇,天晚了,咱带娃回屋。”

“走吧走吧,天晚了,娃该睡觉。”陈堂哥抱着儿子,陈堂哥的媳妇抱着女儿,两人抬脚就走。

“可是爸爸妈妈,收音机还没听!”小孙子不乐意了,陈堂婶让陈堂哥把收音机带屋里去听。

陈堂哥一家回了屋,陈堂婶才道:“这个偏方啊,是乡下的土办法,不适合你们。”

“妈,你都不知道我们怎么用,怎么就不适合?”

“肯定不适合,”陈堂婶看了看外边的天,“那什么,我去打个电话问问你爸明天回不回来。”

“妈你别找借口,”陈许静拉住陈堂婶的胳膊,语气有些冲,“我几年没回家,是不是不认我这个女儿了?”

“说得什么话,故意气我是不是,”陈堂婶拍了她一掌,大女儿的性子,她能不知道,一点事都不能瞒着她,不然就闹。“你别闹,将来妈肯定告诉你!”

“妈,我现在就想知道!”她离家远,生怕跟家里生疏,所以有一点事情,陈许静都想知道,哪怕没有参与。

“你说你随了谁?一点事情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妈不告诉你自有不告诉你的道理,你知道没好处。”

“妈,您别误会,许静急了些,您听我们解释,”梁衡将卫行舟的事情说了一番,“直到今天,他也不敢看我。”

卫行舟,陈堂婶自然认识,他是女婿的家人兄弟,虽没有血缘,却比亲兄弟还亲,只是,老陈是算命,这、这搞封建迷信,陈堂婶揪着手,暗暗后悔,早就说今天该跟着回去。

“妈,行舟你认识,刚结婚那会儿,他还来过咱家几次。”

“知道知道,”陈堂婶瞅了眼女婿,拉着大女儿回房间,“那个,梁衡啊,你等会儿啊!”

“妈!”

陈堂婶连拉带拽,关紧门窗,手捂着陈许静的耳朵,轻声说着前因后果。

陈许静听得心惊,震惊得看着陈堂婶。

陈堂婶瞪了她一眼,“我这也是没办法,要不然你爸能好。”

“我……”陈许静的喉咙像似被什么卡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郑半仙的孙女……

小的时候刚搬家,谁都不认识,言行举止都是乡下人,县里的人都嫌弃他们家,那时候她几乎天天跟人打架、吵架。

最开心的事情就是回乡下。

回到乡下和许里她们玩,听奶奶、阿姨们说别人家故事。

郑半仙啊,她小时候最想见的人。

“你自己看看要不要跟梁衡说,只一点,必须保密!”

她对女婿还是信得过。

……

正所谓人多力量大,不到一天,婚礼的全部流程已经定好。

祠堂的大门开启,一张张桌椅陆陆续续搬出来。

村里的奶奶、阿姨们已经拎着桶和抹布开始洗刷清洗。

距离上一次摆席面还是去年年底。

大队长带着人在他们的院子里外规划,席面确定办三十五桌,院里放主桌,差不多能放五桌,外面空地大,剩下都能摆开。

灶台是现搭,以防下雨,各家各户将防雨布做了记号,都搬了来。

大队长带着族里人,手拿着长棍,这画一条线,那画一条线,严韶珏、郑云芩跟在旁边,桂花奶奶喘着气走来,“芩丫头,收拾东西,先回娘家去,结婚前你们不能见面。”

“差点把这事儿忘了。”桂花奶奶手当扇子用,两人的婚礼,分男方、女方,席面主持啥的算男方,大队长和陈氏陈铄青商量管,女方这边,出嫁前的事儿桂花奶奶接管。

“桂花奶奶,不用了吧?”那么大院子,郑云芩不敢一个人睡啊!

桂花奶奶拉着郑云芩道:“得回,到时候还要绕村子走一圈,寓意将来幸福美满,大吉大利。”

“当时匆忙,这也得补上。”

“可我们早上去领证。”村到县里很远,一天要办这么多事?

桂花奶奶道:“早上你该怎么着怎么着,正巧徐萍把新娘的衣服做好了,你试试,别说,你给的料子真好。”

严韶珏眼睁睁看着热乎的媳妇,被桂花奶奶拉进拉出,话都没插上一句,云芩就被拉走了。

大队长好笑得看着严小子眼巴巴的眼神,“行啦,就这几天的事儿,别看了,快过来。”

严韶珏恋恋不舍,心里盘算着,晚上偷偷去说说话。

不能见面,没说不能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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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言云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