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披白在例行禀报时曾给他的阁主顺手捎去一份此等琼章的手抄,沈阶玩绎??一番,便随手搁在某处。等沈姜兰轮值时,重新归整各种被翻过的书册,又见到了此文,薄薄一张纸,此刻被人洋洋洒洒批注了四个大字,几乎将位置占满:落笔惊风。
沈姜兰大惊失色,忙不迭翻到背面,幸而其主有所补充:令人发指。
流言蜚语便是如此,最荒诞不经的往往夺人眼球,甚嚣尘上,实际情况则总是平淡无味:这二位师兄弟,一个在书房与藏书楼间来回跑,一个整日在后山打坐,彼此隔着半个缚寒阁,居然连传话都不曾有。
沈披白蹲在廊下嗑瓜子,看着沈姜兰来来回回跑了八趟送茶水点心,终于忍不住道:“你歇歇吧。”
沈姜兰苦着脸:“梅叔让我看着阁主和柳先生,我能怎么办?”
“他们两个人要是想干点什么,”沈披白把瓜子壳拢了拢,“你能看住谁?”
话音刚落,一双长靴从天而降,落在两人面前。柳驭全身素白,长发仍旧用那根玉簪高束成马尾,一丝不苟。
他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只是询问:“沈阁主在书房?”
沈姜兰点头如捣蒜。
见柳驭便抬脚往书房去,原地一大一小两两相望,沈姜兰在沈披白兜里掏了把瓜子。
书房的门虚掩着,柳驭叩了两下,无人应。他推门进去,见沈阶正伏案写着什么,闻声并不抬眸,笔尖却悬停在半空,一动不动。
“沈阁主。”柳驭面色如常,“依照门规,二位阁主须得在比试最后一日进行切磋,不过周汝以年岁相差过大为由,择周韫代他明日上场。”
“多谢柳先生为此特意前来,”沈阶搁下笔,似笑非笑看着他,“不过这些小事自有人禀告,无需劳烦旁人操心。”
柳驭无视了他的语气,继续道:“周韫此人,不可小觑,你我都清楚。若隐藏孔昭那一半内力,你有多少把握?”
沈阶挑眉:“你担心我对上她吃亏?”
“我是提醒你。”柳驭语气平淡,“她的剑法并不完全循规蹈矩。留衣阁的杏花雨路数多变,你若掉以轻心,会添些麻烦。”
“你对她很了解?”沈阶再度提笔。
对方顿了顿,没接他的刺。若是换作别人,沈阶便会识趣闭嘴,可他知这人素来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黄河决于顶而面不惊,却偏爱去撞破这副模样,遂嘴角一撇,穷追不舍道:“拭月台和留衣阁原来还有这层关系,我倒是从未听闻。”
柳驭怪异的看了他一眼,沉默半晌,方开口:“你的佩剑,借我一观。”
弑华剑乃沈阶初入剑道时其父所赠。剑鞘通体幽黑,奇异地不见一丝光泽,唯有近柄处镌着两个小字,已磨得模糊。柳驭握住剑柄徐徐拔出,霜刃森然,隐有浓重杀意蛰伏其中。
“看出什么了?”沈阶单手支撑下颚,在书案后歪头盯着他。
柳驭还剑入鞘,搁回案上,想了想,叮嘱道:“若在比试中,你使出第三式斜月藏雾时,她正面相迎,以剑格挡,你便收力。”
沈阶一愣:“为什么?”
柳驭没有解释,只转身走向门口:“到时自然知晓。”
“师兄。”沈阶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不大,却字字清晰,“你要走吗?”
他说的含混,其中意思两人都心知肚明。柳驭沉默片刻:“我会等到大比结束。”
“然后呢?”
三字接得**宛如棒槌,柳驭却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在沈居风身上已是服了天大的软,他肺腑蓦地酸绵,终究没法再狠下心肠。
知晓门外有两个小的正竖着耳朵听,他不便说什么,只犹豫一瞬便步下生风,眨眼间回到那人面前,也未考虑那些纸张墨迹是否干透,一手撑上书案,一手扣着沈阶下巴微微扬起,不管不顾地倾身吻上去。
这一回真真叫沈阶把肺里气全都榨干,再挤不出一丝才被松开,他头脑发晕,连骂人的余力都没有,喘了个天昏地暗,方才有功夫注意柳驭在这间隙趁人之危做了什么。
唇上凉凉的,还挺舒缓。他看着对方将小罐重新盖上盖,推至自己面前:“你给我涂的什么?”
他明知故问,柳驭也不厌其烦地答:“消肿镇痛之效很好,一日两回即可,自己记着涂。”
沈阶偏开视线。
屋里安静下来,气氛变得古怪,不算尴尬,却总感觉有点别的什么,乱人心绪。
片刻,两人同时开口,声音撞在一处,没将那种古怪的感觉冲散,反倒更加奇异。
“你还没答我方才的问题。”
“抱歉。”
沈阶一愣:“什么抱歉?”
柳驭尽量让自己面色自然,平缓道:“我以为你学会换气了。”
天知道这人如何顶着如此正经的表情吐出这种话,沈阶不消思考便领悟此言深意,轻而易举地将三魂七魄丢了个七零八落。
他只觉得此刻无论怎么答都显得奇怪,于是破罐子破摔,选了最直接的那个:“……我也不是什么都学的快。”
柳驭难得感觉困窘,虽然困窘,心中却是这一生少有的松快,叫他不忍打破。
于是他暗自叹息,将那些沉重的东西尽数咽下,而后回应眼前之人适才的追问:“然后再说。”
解星芒常道他自欺欺人,如今看来,半分未错。
1:“书亦国华,玩绎方美”,出自刘勰《文心雕龙·知音》,玩,欣赏。绎,探究。意为文学作品是国家的精华,反复玩味,探究才能感受其中的美。
正式步入暧昧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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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拨云见月破迷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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