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 89 章

日夜不停地赶路教林致和已是累极,饶是心中再多思量,此刻见若朴安然无恙也便略松口气,合眼欲眠时忽听她轻声道:“过来些,分你点被子。”

原来洞庭湖也不是那般难以跨越,不过她一句话而已。

洞庭既渡,岂知江汉洪波不可越涉?

林致和虽有些淡淡忧思,但这两个时辰内他倒是睡得安稳,曦光隐隐漏进来,若朴已将他摇醒,“已有人来。”

“来也无妨”,不过林致和还是得走,白日里有事需忙,“我夜间再来。”

若朴在班房的这几日心中已有些成算,“按理来说你不该替我递送物品进来,但我的背包在陆宁府东边后街一处叫九安楼的客栈,一直没有去取。还请你替我去一趟,直接找个叫严时间令的伙计,我托他替我保管着,那背包里面有些顾肃给我的东西。”

“好”,林致和自然应下,不过他还有一虑,“是否要给个凭证,林彦文的事已经传遍,恐他不信我。”

衣服给不得,但严时令曾夸过邬霞做的簪子有趣,若朴便拔下发簪递给林致和,“就用这木簪,他应该还记得。”

若朴说的果是不错,辰正是严时令最忙的时候,但他不过瞥这木簪一眼,便知这是沈若朴之物,持簪之人立在柜台旁,冠戴穿着齐整,品味不俗,严时令难免多留心眼,莫不是官衙里的人乔装来此,为的就是瞧瞧背包中的物品?

不管如何,今日店里人不少,不能叫这人在店里站着,太惹眼,严时令只能先暂且安抚他:“这簪眼熟得紧,只是现下忙得很,还请客官上二楼雅间略等一等”,严时令说完便带他上二楼,但又在上二楼前引着他在店里绕了一整圈。

林致和不叫茶,严时令也不开口问他是否要茶食,疾奔一楼,抓住个穿丝袍的人开口便问:“黄主事早,刚才我带上二楼的可是府衙的人?”

黄主事不急不忙地夹块雪中梅放入口中,又慢悠悠地品过味道,问向严时令:“怎么,见那年轻人是个外地来的想宰客?”

严时令已开始着急:“黄主事莫要闹我,我们九安楼要是敢宰客,您老也不会天天都来,还请黄主事开开金口,方才我领着的那人是不是府衙里头的?”

“他若是府衙里的,方才与我照面时会连个头都不点么,我看你这伙计啊,还是少了些眼力见”,黄主事咽下口热茶,顺顺嗓子,“你问这个做什么,难不成你们店里得罪过他?”

“我这人呢确实没啥眼力,哪比得上黄主事,我现在就要他早些滚”,严时令附和着黄主事,点头哈腰往楼上去,叫这姓黄的主事大笑起来。

“你这伙计,回来回来,说你没眼力你还真个没眼力,过来些”,黄主事压低声音,“今儿凌晨来了个林御史,说是连夜审问沈若朴。江布政使、北都来的姓夏的刑部右侍郎并底下几个主官不日也要到陆宁府来,你可得上点心,切莫开罪上头来的人。”

严时令忙道:“诶呀,瞧我这眼睛,真真不如江岸旁干死的鱼,黄主事提点的极是,小的马上就请那人走。”

别说这严时令不信任林致和,林致和心中也不怎么信他,严时令才关门,林致和便借着门缝偷偷下望,见严时令脸上由焦急转恭敬,又由客气转愤怒,最后变成带着机灵的狡黠,看来这背包算是放对地方,只这要取却有些不容易。

严时令又一气儿跑上楼:“客官,您从何处来的,我瞅着这木簪有些眼熟,却不记得是何人的。您说要来拿背包,且先说说这背包的模样儿看看。”

这个对林致和来说是一点也不难的,那日邓元贞将若朴从树上扶下来,邓元贞不就立马献殷勤替若朴拎着背包了么?他瞧过好几次,连那背包上的结扣都瞧得一清二楚,何况只是看起来的模样呢?

“靛青如意纹的麻布,浅青的盖布,侧边有个水囊,四四方方,背带儿系得有点紧。”

严时令听这描述是分毫不差,越是这样他越心慌,难不成沈若朴已是屈打成招,只能恭敬道:“敢问客官贵姓,方才您还没告诉小的,您从何处来哇?”

“免贵姓林,从北边来的”,林致和特意将林这个字说得极快。

严时令弯腰卖巧:“贵客声气儿也太快了,小的耳背,敢问客官是姓‘林’还是‘李’?”

“我写给你看”,林致和用指尖在桌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个“林。”

严时令瞧得分明是个林字,但他不知道眼前的人是那个连夜赶来审讯的林御史,还是来替林彦文收尸的林家人,便道:“贵客当真是抬举小的,小的并不识字哇。”

“你不识字,怎么盯着我写呢?”

当真是个打官腔的人,严时令只想早些赶他走,又赔出个笑着的面皮,心里已在咒骂,嬉皮笑脸地问林致和:“不知这发簪是如何得来的?”

林致和微微抬眼:“若朴说我来取,自得有个凭证,便将这发簪给我,着我来九安楼找个叫严时令的伙计,说是托你保管着。”

“还请客官告诉我姓名、籍贯、家有几人、是否婚配、可有兄弟姐妹、父母何人、年龄多少……”

严时令张口便是十来个问题,林致和耐心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监察御史林致和在此,你且将背包原样给我,念你不知内情,饶你私藏物证之罪。”

只见严时令连忙摇头:“哪有什么罪,那林彦文合该要死的啊。”

林致和也跟着摇头:“林彦文该不该死我不知道,沈若朴无罪。”

严时令听他这番言语,心下更难判断:“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你不是连夜审讯她了么,这会说沈姑娘无罪,又没个告示说法的,谁信来着。”

“你不想叫她再受苦,便快些将背包给我,日后自会有个说法”,林致和只一味要求,却并不解释。

“不止是我,我们都不想让沈姑娘受累,也都想让她活着。只是你这御史一来只给我发簪,谁知是不是用过刑,拔了沈姑娘的簪子。也没府衙的行牌【3】,我不敢信你。”

【1】出自唐代隐士寒山子《寒山子诗集》,原诗为:手笔大纵横,身才极瑰玮。生为有限身,死作无名鬼。自古如此多,君今争奈何。可来白云里,教尔紫芝歌。

【2】此句句意出自《管子·法禁》,摘录首段,“ 法制不议,则民不相私。刑杀毋赦,则民不偷于为善。爵禄毋假。则下不乱其上。三者藏于官则为法……”

【3】明清时期,官员、军人或特定职业者持有的金属、象牙或木制牌,刻有姓名、职务、所属机构等信息,用于出入宫廷、衙门或执行公务时验证身份,也叫腰牌、牙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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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 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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