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等此刻许久

屋内重新回归了一片安静。

段则煜侧身站着,看不清他脸上神情。

纪棠明想起他方才下意识的举动,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

若方才真的有危险,他竟甘愿挡在她身前。

挡在……她一个冒充高门贵女、实为罪臣之女的人身前。

回想起那夜狱中,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只是一直配合着她掩盖至今。

纪棠明脑中涌上无数说辞,她有好多话想问,最后薄唇微启,只问了一句:

“……殿下,我们可曾认识?”

窗外洒进来一地月光,段则煜偏头望着她,眸中似有星光点点。

“可能认识吧。”

难怪如此。难怪纪棠明熟悉他的字、熟悉他微小的习惯、熟悉他的气息,竟是如此。

与她原先料想的不同,得到这份肯定的答复后,纪棠明反而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悬在心里的石头稳稳落了地。

她早就怀疑了,从段则煜精准的知道她的饮食喜好开始,他房中的那柄冷剑,以及后来在花楼巧合的右手伤口……桩桩件件无一不在提醒着她,将线索指向身边的这个人。

这也是纪棠明出了狱,一直没去寻找救命恩人的原因。

她一直怀疑就是他,只是奈何没有直接证据,也想不明白为何素不相识的二皇子要费尽心思救她出来。

从前她以为,是她长得像二皇子的意中人,直到看见这方手帕。

纪棠明手有些微微发抖,从怀中取出了一方叠齐整的手帕,右下角是一朵一模一样的海棠花。

只是她手中这方,针脚更成熟,也更栩栩如生。

她抬眸重新看向眼前这个人,清冷的月光洒在他有些凌乱的发间,整个人都像渡上了一层银辉。

像雪一般,表面疏离,其实却极柔软。

“阿雪……”

纪棠明喃喃说出这两个字后,连自己也愣住了。

纪棠明还没反应过来,段则煜眸子狠狠一亮,喘着粗气将她抵在了墙上。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段则煜高她一个头,欺身压下来时连一丝月光也不曾透进来,纪棠明略往后退了一步,脚跟就已经紧紧贴住了墙。

二人清浅的鼻息交织着,纪棠明躲着他炽热执着的目光,不知该怎么回答。

段则煜见她不出声,索性直直覆上了她的双唇。

原来他的阿明没有完全忘记他。

纪棠明的后脑被段则煜拿手护着,虽然没有磕到墙,却也无处可躲,只能紧攥着裙摆忍受这股越来越重的力道。

忽然,她觉得脸侧一股温热。

纪棠明有些错愕,她缓缓抬手触及到段则煜眼角的湿润时,怔住了。

他……哭了?

纪棠明大脑一片空白,手足无措。

她幼时的确患过失忆的怪症,可记忆里丝毫没有段则煜的模样,她记不得二人之间有什么过往。

可段则煜这般……像是他们相识了好多年。

她却什么也不记得了。

段则煜只低头微微喘息了几下,就握着她的手腕,将她抚在自己眼角的手拿开了。

他吻得又急又重,毫无章法地含着纪棠明的唇吮吸轻咬,手也从腰间滑上了她的脸侧。

“殿……殿下……”

纪棠明呼吸不上来,憋得难受,推他又推不开。

段则煜动作停了几息,忽然有了一个好主意,借机附耳低声道:“……叫什么?”

他的右手摩挲着纪棠明的脸,左手不安分地在她腰间描摹,纪棠明不禁打了个颤,从头麻到了脚。

她虽然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想象到他此刻小人得志的模样。

她该叫什么?

答案显而易见,但纪棠明实在难为情,根本说不出口。

她生硬地别开头,耳根子红得要滴血,段则煜却压根不给她躲闪的机会,右手滑到下巴掰回了她的脸,又吻了上去。

“呜……”

这回段则煜吻得愈重,纪棠明死死挣脱不开,呼吸破碎间妥协地唤了声“阿雪”。

段则煜嘴角微微上扬,道:“还有呢?”

纪棠明呆住一瞬,不可遏制地想起前几日在凉亭,段则煜让她喊夫君。

纪棠明的脸瞬间红了一大片,羞得无地自容,支支吾吾半天都难以说出口。

段则煜低了头,手已经摸上了她腰间的细带。

纪棠明意识到他要干什么,一下子慌了神。

二殿下从前分明不是这样的人啊!

“夫……夫君!”

段则煜抓着腰带的手顿了一瞬,笑容愈深。

他只不过想吓唬她一下,没料到这么快就招了。

冷白的月色照得他一侧脸如冠玉般细腻,纤长的羽睫扑簌簌的闪动,似在忍耐着笑意。

纪棠明意识到自己被他戏耍,一阵窘迫,索性偏过头不看他了。

段则煜假装没看到她赌气,自顾自帮她重新系好腰带,又理了理她的衣襟,确保待会出去能见人才罢休。

“这里地方还是太小,施展不开。”

他语调轻扬,敢说纪棠明可不敢听。

纪棠明不禁缓缓闭上眼眸,脑海中又浮现起了从前那个谦逊有礼的二皇子。

睁开眼,脑海中的“主人公”正眉眼含笑望着她。

他不笑时,双眸凛冽疏离,可一旦笑起来,两眼弯弯,就像月牙儿似的。

阿雪,真是贴切的名字。

难不成是她起的?

.

段则煜和纪棠明先后出了厢房的门。

院子里已经站了一大堆人,常大人站在最前面,后面站着一队举着火把的精兵,放眼望去,声势颇为浩大。

想到方才二人在厢房内旖旎,却叫外面这么多人好等,纪棠明心里窘迫更甚。

虽然她并非自愿的。

迎上常大人的视线,纪棠明忽然抚上了自己的脸。

她没戴面纱!

爹爹毕竟是常大人下属,纪棠明从前和他有过几次照面。

若发现认出她在此……纪棠明不敢细想,只觉脑中嗡的一声轰鸣。

她险些站不住,段则煜悄悄抬手在她后腰扶了一把,冲她定心似的略点了下头。

常大人似是没注意到她,上前一步,禀告道:“殿下,这处宅院里的可疑人士人已悉数缉拿,其余人等受了轻伤,贾厉的尸身并没有找到。”

“嗯。先带去审讯。”

段则煜迈下台阶随常大人往外走,纪棠明跟在了后面。

大抵是今夜天色已晚,或是她有些灰头土脸,常大人好像没认出她。

纪棠明宽了宽心。

回了州府,后面的一应事务便无须她操心了,恰巧这时青刃青锋带着香云楼的情报赶了过来。

得知这份消息,段则煜和纪棠明紧蹙的眉头才算缓和下来,可谓是及时雨。

贾宅除了一堆散落在地的火药和人为点燃的痕迹,其他什么收获也没有。

秦娘子、罗衣不知所踪,香云昭的人受了些轻伤,好在没什么大碍,只是贾厉的尸身怎么也找不到,估计是已经被人转移了。

青锋青刃带来的好消息则是,他们发现香云楼有一笔巨大的暗账。

所谓暗账,就是与香云楼明面上经营无关的账本,大多是一些见不得人的营生。

纪棠明和段则煜潜入贾府时,他们两个也没闲着,一直在暗中盯着秦娘子的动作,好巧不巧,正好发现她烧毁账簿准备私逃。

为了放长线钓大鱼,青锋青刃没赶着追她,从火里抢下了没烧完的账薄。

纪棠明之前猜到香云楼有暗中生意,没想到账本这么简单就被他们找到了,还有些意外。

青刃解释道:“香云楼内部错综复杂,短时间一间间找是不可能了,我和青锋便没有贸然行动,就等着秦娘子自己拿出来咬钩呢。没想到,还真被我们找到了。”

青锋在一旁附和地点了点头。

“这回做的不错,回去记得领赏。”

段则煜将那几分烧得有些残缺的账本铺开在桌上,掌灯细看。

纪棠明的眼睛有些涩,方才刚叫医师看过,此时不便过于用眼,上面的内容只能等着段则煜讲给她听。

橘光勾勒出他认真的侧脸,纪棠明望着那殷红的薄唇出了神。

这么说,他其实是为了查江州案才来这里的?

纪棠明不禁有些恍神,心中触动。

“有了,在这。”

段则煜指着半页残缺,纪棠明循声望去,只听他道:

“暗里的交易往往不会明着写在账簿上,但也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比如这里,我先前便疑心香云楼买鱼虾的价格对不上,端倪果然在这里。”

“账本不全,但江州鱼贱如土,香云楼却花了十倍价格买下这些鱼虾,这与江州那边异常的账本也对得上,恰好是十八万两。”

纪棠明一惊,道:“如此数额庞大,岂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有异?先前为何无官员察觉。”

段则煜沉吟片刻,道:“大启核账部门形同虚设,账簿此物只是方便了商人自己,每年州府查账是走个过场。毕竟真查起来,猴年马月也查不完,这才叫这些人钻了空子。”

纪棠明心绪复杂,不敢想天子耳目未及之处,这样的事还有多少。

见纪棠明垂眸不语,段则煜笑道:“爱妃忧心何事?这样一来,纪大人大约可以脱罪了。”

“当真?”

“可……这残缺的账簿只能佐证香云楼钱财来历不明,恰好入账了十八万两而已,如何证明这就是江州不翼而飞的那二十万两呢?”

纪棠明面露不安,段则煜却起身,胸有成竹地仰头浅笑了笑,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脑后束着高马尾的发带随之一扬:

“没有由头,我就给他们造一个由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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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等此刻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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