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怎么也睡不着。
尽管何须已经做出了“明晚睡一间房”的承诺,宋时羽面对着今天的后半夜仍旧有些提心吊胆。
一场激烈的战斗过后,宋时羽的大脑此刻异常活跃。她躺在硬木床上翻来覆去,索性开始一点一点梳理有关本次虹港之旅的信息。
首先让她惊讶的,就是何须在虹港的“影响力”。没想到随随便便的一个劫匪都能认出她,甚至为了她的人头愿意放弃眼前唾手可得的财物。
她回想起劫匪认出何须后一下子染上赤红的双眼。那种贪婪和疯狂,让身为杀手的自己都感到一丝寒意。
所以相比于自己,她觉得何须在虹港的每一分钟都危险得多。
这么危险,她为什么还要过来?仅仅是为了寻找中立魔方救自己的命?
这套说辞可信也不可信。巨大的风险必须带来巨大的收益,何须这种政客必须要保证自己走这一遭是值得的。
宋时羽猜测,何须的动机可能有两个方向。
要么是政治层面。目前可以得知,虹港的势力跟蓝茵城的统治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至少在找麻烦方面,三大帮派从不含糊。
政治游戏的规则来自博弈。虹港制造的麻烦,有时候在政客的眼里会成为互相掣肘的工具。
要么就是跟自己有关。何须曾说过两次想要自己加入她的话,虽然每次都是以开玩笑的语气,或是作为她某次良好表现的总结陈词。但宋时羽相信这种话并不是空穴来风。
在某种意义上,她希望自己成为她的人。
觉醒者。何须为什么要把那么多的觉醒者汇集在一起?仅仅是因为她感召者的身份,因为不想自己被觉醒者们痛苦的情绪所波及?
一堆被封印的觉醒者凑在一起能干嘛呢?宋时羽撇嘴,阻魔金就像一副镣铐,把所有觉醒者的自由全部泯灭。
除非镣铐松了。
一个想法闪过脑海。宋时羽的心脏猛烈地抽搐了一下,接着后脑开始发麻。
何须,不会是想,把所有觉醒者解放出来吧?
冷汗从额头沁出,宋时羽不可置信地凝视着天花板。
巨大的风险带来巨大的收益。
如果她做到了这一点,那么就意味着所有觉醒者都欠她一条命。
何须居然在下这么大的一盘棋。
宋时羽的错愕几乎填满了整个房间,她的眼睛落在薄薄的墙壁上,似乎想用目光穿透墙壁,凝视此刻躺在隔壁的何须。
这就是政治家的阴谋吗?
宋时羽不可置信地回溯着自己和何须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的点点滴滴。
她说过所有关于救自己的话都是真的。
何须没有欺骗自己。因为她压根就没打算让自己知道她的计划。
她隐瞒了所有计划和目的,并且只透露和自己相关的部分。
或者说,只透露有利于她宋时羽的部分。
冰山下面隐藏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她要用觉醒者夺权吗?
宋时羽再次陷入思考,顺着这个逻辑继续推理下去。
解放觉醒者等于公然违背《禁魔法令》,何须作为从政者,不可能在成功上位前暴露出如此恶劣的丑闻。
如果她可以成功上位,那么废除《禁魔法令》并不是一个不可解决的问题。
除非,她有什么迫在眉睫的事,不得不用觉醒者作为最后的武器。
跟环港区有关吗?跟虹港有关吗?
目前没有任何证据,线索到这中断了。
宋时羽揉了揉眉心,激烈的思考让她有些头痛。
她心里清楚,从阻魔金松动开始,她的命运走向已经被全盘打乱。本以为命运只是踩下油门加速行驶,没想到直接坐上了过山车。
自己好像陷入了一场巨大的阴谋。
还有不被拖下水的可能吗?
宋时羽闭上了眼睛,自己好像已经踏入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
这里的夜晚似乎长了许多。
宋时羽望向雾蒙蒙的窗外。只是一夜,竟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虹港的气候和这片罪恶之土一样复杂。乌云远远地从漫无边际的海平线压了过来,竟让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
已经听到了隔壁何须起床的动静。宋时羽快速洗漱完,坐在床上待命。
今天的任务是寻找接头的易丛珊。
想起昨天打听的情报,宋时羽估摸着,这位易丛珊的日子应该不太好过。
木门被轻轻地敲响。门外是拿着简单早餐的何须。
“你醒的还挺早。”何须冲宋时羽笑了笑,脸上同样带着一丝疲惫。想必经过昨晚的折腾,这位强硬干练的女政客也有些吃不消。
“又是你从蓝茵城带的食物?”宋时羽感叹她的缜密,心里想着何须是不是做好了不吃任何虹港食物的准备。
“我们今天得早点出发。”何须没有回答宋时羽的问题,只是安排今天的行程,“我猜测易丛珊那边的情况会比较复杂,咱们得做好准备。”
简单的用餐后,两个人带着行李离开了红弦酒馆。
虹港不是很大,但人生地不熟的情况下,仅凭借双腿走还是需要一些时间。当二人来带野草帮的地盘时,时间已接近中午。
“站住,干什么的?”门口的守卫警戒地盯着两位不速之客。
“找人。”宋时羽冷冷地回答。
“找什么人?”守卫斜着眼睛上下打量着她们,视线在何须的面罩上停留了几秒。
“你好,我们想找易丛珊。”何须上前客气地说着。
“找叛徒干什么?看你们两个有问题。”守卫本就充满戒备的目光此刻更是不善,“你们想找易丛珊,我还想找她呢!”
“甭废话,先给她俩绑了。”另一个守卫掏出绳镖就往两人身上投去。
宋时羽抬腿将套向两人的绳镖踢飞,接着抓起何须的手臂就跑。
“你的前战友到底惹了多少麻烦?”宋时羽拽着何须一路狂奔,“还有,忒休斯的情报到底靠不靠谱?”
“虹港...计划赶不上变化...”何须气喘吁吁地回答,她要用力抓着宋时羽的手,才能勉强跟上她的脚步。
七扭八绕地跑了五分钟,二人才把野草帮的守卫甩脱。
“呼...”何须努力平复着呼吸,“太久没活动,肺都要爆炸了。”
一旁的宋时羽此刻只是微喘。看见何须这幅狼狈样,她顿时感到有些好笑。
“咱们的这位红发姐看来麻烦不小。”宋时羽的语气有着一丝嘲讽,“能做到在自己家被人人喊打,绝对不是个简单的事儿。”
只是说到后半句,她的嘲讽变成了自嘲。
易丛珊被自家帮派追杀,跟她宋时羽被碧火组织追杀有什么区别。
同样的命运。这个发现驱使着宋时羽的好奇心,她竟然对和易丛珊的见面有着某种期待。
“我想联系忒休斯,咱们得找个高点的地方。”何须蹙眉思索着,“我带了通讯器,只是在虹港这种地方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说罢,何须从包中掏出了一个个头不小的通讯器。
宋时羽认得它,限次通讯器。
相对于正常通讯器,它除了更大更昂贵,性能也更稳定。适用于虹港这种几乎没有什么基建的地方。但缺点也写在了名字里,它有着明确的次数限制。
宋时羽打量着通讯器,心里盘算着使用次数应该最多不超过三次。
何须抬头张望了一圈,视线最后落在不远处的一座钟楼上,那里应该是附近的最高点。
阴郁了一上午的乌云终于撕开了无形的屏障。细密的雨丝落在脚边,两人向钟楼出发。
淅淅沥沥的小雨没过一会儿就变成了大雨。道路瞬间变得湿滑泥泞,好在宋时羽提前放慢了脚步,防止何须在这种环境体力不支。
老旧的钟楼已经失去它原本的作用,彻底成了摆设。两人在一扇门后找到了年久失修的爬梯,此刻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更加摇摇欲坠。
“咱们确定要上去吗?”宋时羽面色复杂地看着何须,在她看来这种行为跟找死也没什么区别了。
“时间不多了,咱们今天必须找到易丛珊。”何须的语气坚定,“我自己上去就可以,你在下面接应我。”
宋时羽却察觉到了隐藏在何须平静情绪下的焦虑与急切。
“等雨小一些吧,咱们一起上去。”她一把拉住何须,“放心,这雨下不了多久的。”
何须没有吭声,只是看了宋时羽一眼,最后还是停下了动作。
一个能避雨的狭小竖井,只能容纳两个人并排而立。
不知为何,在宋时羽逐渐觉察到何须的计划以后,她反而对两个人的独处感到有些不自在——似乎她们的关系变成了某种“你瞒我瞒”的探戈。
“你说易丛珊到底干了什么呢?”宋时羽看似没话找话地说着。
“不好说,易丛珊什么都能干得出来。”何须无奈地叹了口气,但立刻补充道,“当然,我没有说她不好的意思,只是......”
只是她的声音有些听不清。此刻的雨更大了,似乎有人伸手攥了乌云一把。
宋时羽不知道如何作答,她的目光落在地上。
汹涌的雨水形成一股潺潺的溪流,汇集在下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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