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猜想中的营养补充制剂、营养膏糊不一样，餐盒里传来饭菜的香气，勾动人的馋虫。
看护帮她打开食盒：“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筷子被递到岑繁花手里，餐盒里分格装着韭菜炒鸡蛋、番茄牛腩、醋溜白菜，和一种看不出来拌了什么酱汁的菜。
看护从移动餐桌下层又拿出一碗颜色很重的海带汤和米饭：“今天的菜色不错呢！待会儿我去职工食堂吃的也是这个，你尝尝看吧！”
菜色鲜亮又香气四溢，岑繁花就没有客气，她夹了一筷子牛腩。
……？
口感像牛腩，但嘴里着实是没有味道，甚至连番茄那种酸酸甜甜的感觉都淡到生怕有人注意到它。
岑繁花疑惑地尝了一遍所有菜。三道她见过的菜味道都很淡，最多只是大概有个味道的影子，说有多好吃，就实在谈不上了。
至于那道看不出来原料的菜拌酱汁，味道倒是明显得多，味道酸苦，口感又硬又刺痛，岑繁花差点一口吐出来。
艰难地咽下去后，岑繁花犹豫着问：“是我的问题吗？怎么感觉这饭菜有的味道特别淡？而这道拌菜……”
看护了然地笑了笑：“这就是你还没吃惯，这些蔬菜几乎都是外来菜种。为了提高产量，很多菜都做过改良，味道自然就会越来越淡，但总归是好吃的。但你也得承认，别的地方比废都伙食差多了，还是咱们废都食堂员工待遇好，吃完外来菜，你也觉得这伊莫意菜难吃得很了吧？”
看护并不知道岑繁花世界外来者的身份，她只是将岑繁花当成了一名普通因公负伤的员工。
岑繁花意识到了这一点，她立刻从善如流地点头：“这倒确实。”
食不知味地吃完徒有香气的一餐饭，岑繁花在病房里溜达了两圈。
看护给她的病床擦拭消毒，没注意她站在墙角用光屏查些什么。
岑繁花在搜索引擎里挨个输入关键词：“废都美食”、“粮食”、“养殖产业”、“伊莫意菜”……
了解完相关知识后，她已经对这个世界的食物不太抱有希望了。
这个世界绝大部分农作物种植区的土地因环境破坏而被污染殆尽。寸草不生、水土流失甚至都算不上特别严重的情况——因为早年间大力开采矿物，环境破环严重，在各类资源被开采的过程中，一种处于地层较深处，被称为的“石香矿”物质被鉴定为具有高污染性。泄漏后周围的土地将失去种植能力，地面也会散发一股在嗅觉上类似汽油的烃类物质味道，人类在被污染的地方待得久了，会变得精神恍惚、身体异常。
虽然科学界发出了警告，但废都和联邦无论是政府还是财阀、货商，还是需要能源与各类资源的科学界自己，都心怀侥幸心理，继续进行开采。
石香矿开始频频泄漏，被污染的土地越来越多，人类宜居地被自然界倒逼一步步后退。到后来，全球百分之三十多的土地被宣告污染，各地政府终于联合公告限制开采，疯狂的地底挖掘终于得到了遏制。
可即便如此，偷采盗采多采的行为仍然屡禁不止，多的是人期盼着凭借开采发一笔邪财。
由于土地压力上升，财阀手下的农学家们对多种蔬菜进行了不计后果扩大产量的育种。作为外来引种，本就味道寡淡的作物变得更加无味，部分作物还出现了果实变硬、难以入口、甚至产生微毒的情况。但作物仍然昂贵，有钱人们光是卖毫无口感的菜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至于肉类，现状也有一堆叫人指摘之处。养殖产业被财阀垄断，底层人民吃不到肉也不配吃真正的肉。人造肉的使用开始扩大市场，预制菜、育种菜和营养制剂成为底层人类赖以生存的日常食物。
一则报道里写了这么一句话：“据说神谕曾言：人类突然拥有知识后，对自然和未知的尊重便随惧怕一步步消失了。他们是被知识惯坏的。”
报道评论区是废都网友不以为意的吐槽：“这世上哪还有什么神啊，现在的作者真是没有什么好写的了天天乱编。如果有神，我现在还会过得这么苦吗？真是好笑，光脑数据能不能不要给我推送这种没有依据的文章了，浪费时间。”
看来这个世界也存在营销号。岑繁花心想。
至于伊莫意菜，搜索引擎里的简介很简单：伊莫意菜可以算得上是这世界真正的本地菜，在外来菜出现之前，本地人生存的食物便是这些没什么可摄取的营养、口味也差的菜。“伊莫意”意味“痛苦”，也被人称之为“痛苦菜”。
岑繁花看得脑子更加发晕，她关掉搜索引擎，心里很痛：别说吃不到好的菜饭了，这里的阶级似乎都严重固化，部分人连吃一顿真正的好饭都难。
她能拥有一个薪资不错的工作，偶尔能吃上点真正的饭菜已经是很好的待遇了。怪不得四十九街办事处的电子音说这里是最优选择。
想回家，各种意义上的。
午饭时间后是治疗时间，废都给岑繁花上了一台脑平衡治疗仪，据说能很大程度减轻茧舱后遗症的痛苦。
岑繁花上到一半就又痛得滚了下来，医生护士面面相觑，连忙停了仪器。
岑繁花这下是真吐了，胃酸倒流，喉咙灼烧，中午的饭几乎是白吃了。
维生素和营养液点滴打上，岑繁花的脑子像被揍了两拳。
到了夜里，反反复复的阵痛让她连觉都睡不好。
电子钟表模拟时针分针在墙上走着光路，模模糊糊中熬到午夜零点，岑繁花突然感觉到一股暖流流淌在脑海中，像被猫咪尾巴拂过了脑门。痛苦烟消云散，疲乏的感觉涌上心头，岑繁花心里一松。
她昏沉中只觉得猫咪尾巴不止一次地扫过自己的头顶，作为资深猫奴的岑繁花在迷糊中也感到舒适起来，心里顿时美滋滋的，被猫咪临幸过的幸福溢满了心头。
“嘿嘿嘿嘿……”岑繁花在梦里笑出了声。
看护在陪护床上猛地弹起来，奇怪地看向岑繁花。
怎么回事？不会是把脑子给治坏了吧？
线路连接着岑繁花头部的仪器仍旧在默默地走着实时数据，它兢兢业业，自动检测中的数据没有任何问题。
看护又默默地躺下。
翌日，岑繁花醒来吃早饭时听看护将自己梦中傻乐的事讲了一遍，脸不由得一红，但近日丢人也不算少了，她厚着脸皮一笑。反正自己是不记得了，就当没发生过就好。
一觉醒来耳清目明，好转得突如其来，岑繁花在医生的晨检中得到了出院许可，医生不敢置信，带岑繁花把各种检查都做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问题了才放她离开。
即便废都医院出的奇人多得很，医生也不禁表示惊叹：“可真神奇，早知道让你好好睡觉就够了。”
一通彻底地检查下来已是下午，柳医生亲自给她来办出院。废都医院给岑繁花一身过度装换下原来世界的衣服和病号服，医生叮嘱她买两身衣服再回宿舍。
折腾了两天多，岑繁花总算有机会自行探索废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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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光脑中有说宿舍不提供部分用品，缺的东西和换洗衣物都要买，岑繁花潦草选购一通，个人账户上就少了两千废都币。
这里的衣服质量还可以，岑繁花不懂布料和剪裁，只选了三身平价的适宜出行的运动装。推销员在她身后唉声叹气，岑繁花刚刚拒绝了他的推销。他很是不能理解为什么岑繁花看不上最近很受废都青年喜爱的荧光运动装和新科技炫光鞋。
推销员见她决定不买，眉毛都拧了起来，说话也尖刻起来，蛮不讲理：“昂贵是昂贵了些，又不是买不起，难道不能穿吗？”
岑繁花充耳不闻，付了钱加快脚步离开那堆看上去花里胡哨的衣服。
废都商店的自动化很高，实时付钱后才能拿货，存在的员工只有理货、运货、销售人员，大概是按件分钱，所有的销售员都试图把自己负责的商品宣传得天花乱坠，恨不得把她身上的钱都扒走。
岑繁花别说选商品，连逛一逛的心思都消失殆尽，她草草购物后拿腿就走。废都的科技感确实存在，但所有人类的脸上都挂着想坑你一笔好心理上补偿自己的表情，被生活压得只剩挖坑埋人的鬼祟和颓废是那样明显地展现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在这里，面无表情已经是最高礼遇，喜笑颜开反而要考虑一下对方的目的。
她坐电梯升至最高层，拱形穹顶下也有微型电车站点。按教程预约了一个有驾驶资格的司机，很快就有驾驶功能的仿真机器人开着电车停在她面前。
微型电车没有轰鸣声，速度很快，流星赶月地离开了写着“低空中转废都百货总部”的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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