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鹤咬牙,将仅剩的灵气凝于掌心,无视腹部旧伤崩裂的剧痛扑向玄夜。避开扫来的肉须时,腰间又添深伤,却仍掌击玄夜胸口弱点——白光炸开,玄夜嘶吼后退,胸口肉团灼烧流脓,却未退走。
此时的百鹤伏在地上,脊背血肉模糊,骨头断得七零八落,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内脏撕裂般的剧痛。她的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皮肉翻卷,露出森森白骨;右腿膝盖以下空荡荡的,断口处血肉模糊,暗红的血混着灰白的骨髓,在身下积成一小滩粘稠的血泊。她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一滴一滴,缓慢地渗入冰冷的岩石缝隙里。
纪悬舟看着她被反震砸向岩壁、喷血落地再无力动弹,皱了皱眉:“如今,这人怎么这般脆弱?”
玄夜猩红的瞳孔锁定三人,黑气翻涌着修复伤势,膜翼扇动起更浓的腥风,肉须焦躁摆动,显然愈发暴躁。可百鹤还在挣扎。
李晟瞳孔骤缩,见百鹤重伤濒死,心头一凛——若这位百鹤长老都倒下了,玄夜下一个杀的就是自己,纪悬舟恐怕也会因此再死一次。
“师尊!小心!”她失声喊道,声音里满是惊惧。
“逆徒,闭嘴。”百鹤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右手死死抠进石缝,指甲崩裂,指骨几乎要戳穿掌心,只为能稍微撑起一点身体——哪怕只是让视线再看到前方一眼。然而,玄夜一道随意的气劲扫过,她的右手腕“咔嚓”一声脆响,骨头应声而断,整个人又重重砸回血泊中。她的脸埋在血污里,口鼻被堵,几乎窒息,却连呛咳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血沫从嘴角溢出,在身下蔓延开一片绝望的暗红。
无意识间,玄夜的一根触手摔到了岩壁上。
“阿瑶,你还好吗?”唐离不知为何一慌,猛地扭过头去。
他话音刚落,几人便察觉到石台后方的异样——原本空荡的岩壁下,竟不知何时浮现出一具漆黑棺椁。棺身雕着诡异的缠枝魔纹,纹路上泛着暗沉的黑气,恰好牢牢附着在唐离的后背,像是与他连为一体。
棺椁并非密封,棺盖错开一道缝隙,隐约能看见里面躺着一个人:发丝枯槁地贴在苍白如纸的脸颊上,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胸口仅能看到极轻微的起伏,显然已病危,只剩一口气吊着。
纪悬舟握剑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黑发腾飞,神色凌然。这位青年魂体飘零,眉头拧成一道深痕:“身为剑门徒子,竟敢召唤邪物、引玄夜残躯现世,莫非就是为了棺中之人?”她早察觉唐离执念异常,此刻见了这棺椁,心头顿时清明,只冷冷吐出二字:“修仙者只为一己私情犯下大错,何其可笑。”
她没注意到,身后那霜雪般的百鹤,面色潮红一片,已羞愧至极。
唐离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猛地转头看向后背的棺椁,眼底的疯癫褪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偏执的温柔与急切。他抬手想去触碰棺盖,却因失血过多手臂发颤,只能声音沙哑地喃喃:“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了她,我宁愿不成仙……”
“愚蠢!”百鹤厉声呵斥,长剑直指唐离,“那邪物是堕入邪道的残躯,它的力量只会吞噬生灵,怎会修复仙基?你这是在拿自己和她的神魂开玩笑!”
话音未落,百鹤足尖点地,身形如一道白光疾射而出,灵气灌注下的长剑劈出凌厉剑痕,直逼唐离后背的棺椁——她虽要阻止唐离,却不想伤及棺中女子,剑势看似凶猛,实则留了余地,只想斩断棺椁与唐离的魔气连接。
唐离脸色骤变,不顾左臂剧痛与精气耗损,猛地转身将棺椁护在身前,手中魔剑仓促横挡。
“铛!”
莹白剑光与漆黑魔剑相撞,巨大的力道震得唐离虎口崩裂,鲜血溅在棺盖上。他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往后退去,后背狠狠撞在岩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魔剑上瞬间裂开一道细纹,剑痕擦着他的腰侧划过,衣袍被撕裂,深可见骨的伤口翻涌着黑红色血液,只差分毫便要将他斩成两半。
“咳……不准碰阿瑶!谁都不准碰她!”
唐离咳出一大口黑血,却依旧死死攥着魔剑挡在棺前,眼神偏执得近乎疯狂。
就在这时,棺盖缝隙里忽然传出一阵急促的喘息,像是破风箱般断断续续。棺中人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那双曾经清亮的眼眸此刻浑浊得蒙上一层灰雾,眼窝深陷,眼下是浓重的乌青,连转动眼珠都显得极为费力。她的目光扫过唐离时,没有半分暖意,只剩化不开的疲惫与怨气。
她身着的粉白裙衫早已被黑气染得发暗,布料贴在枯瘦如柴的身上,凸显出嶙峋的肩胛骨与凸起的锁骨。脖颈处的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还爬着几道细微的黑气纹路。
“唐离……你闹够了没有……”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每一个字都要拼尽全身力气,话音未落便剧烈咳嗽起来,胸口微弱起伏着,咳得嘴角溢出一丝黑血,顺着下巴滑落,滴在棺木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痕迹。咳嗽稍停,她喘着粗气,眉头拧成一团,似在忍受经脉被魔气啃噬的剧痛,指尖无力地抠着棺壁,指甲泛白却连半点力道都没有。
唐离浑身一震,凶狠的眼神瞬间软了下来,踉跄着扑到棺边,不顾伤口剧痛,伸手想碰她却又不敢,声音哽咽又急切:“阿瑶,你醒了?是不是魔气又疼了?再等等,等我借邪物的力量,一定能修复你的仙基,让你好起来!”
“好起来?”女子嗤笑一声,笑声微弱却带着刺骨的怨怼,刚笑两声便又咳起来,脸色白得像一张薄纸,连嘴唇都泛着死灰。
“唐离,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仙基尽毁,被魔气啃噬经脉,日夜受着钻心的疼……我这样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枯瘦如柴、布满黑气纹路的手上,眼底闪过一丝绝望的厌恶,“这都是拜你所赐!若不是你把我从冉家婚宴上抢走,我早就拿到了灵剑,我怎会落得这般下场?”
“我不是故意的……”唐离眼眶通红,泪水混着血水滑落,死死抓着棺沿,“我知道错了,所以我才要救你!我不能让你死,阿瑶,我需要你!”他抬手结印,指尖魔气翻涌,竟要再次催发精血,想让邪物的力量再强几分。
百鹤伏在血泊中,气息奄奄。她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瓶——那是老剑仙亲手所赐,内藏剑门至宝“九转凝元丹”。
丹药入口即化,温润药力如春水般流淌四肢百骸,断骨接续,伤口愈合,溃散的灵力重新凝聚。她咬紧牙关,强忍剧痛,缓缓撑起身体——终于,她站了起来。白衣染血,剑未离手,眼神依旧锐利如寒星。
唐离立刻应战:“好师姐,恐怕是穷途末路了罢?”
“住手!”棺中人急声呵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胸口的起伏愈发微弱,像是随时都会断气,“生死有命,强求不得。逆天改命,只会反噬自身,徒增罪孽!我宁可就此归去,也不愿让你为了我背负罪孽……离开剑门苟延残喘……背负永世不得超生的因果。”她的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唐离表哥……别再一错再错了……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半空的邪物似是被唐离的精血波动刺激,胸口的猩红眼眸愈发炽烈,两道异化肉须带着腥风狠狠砸向百鹤,膜翼扇动间,无数黑红色浊液从孔洞中飞溅而出,滴落在地面,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百鹤侧身避开肉须,剑光一卷打散飞溅的浊液,厉声对唐离喊道:“她此刻经脉已断,魔气深入神魂,若再引邪物之力,只会让她神魂俱灭!你若真有心,便立刻停止召唤,或许还能让她走得安详些!”
唐离的动作顿住,眼神在执念与女子的决绝间痛苦挣扎。棺中的女子看着他,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去,只剩无尽的疲惫,她缓缓合上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累了……唐离表哥,让我走吧……”
话音未落,她胸口的起伏骤然停止,嘴角的黑血凝固,原本微蹙的眉头却缓缓舒展,像是终于摆脱了长久的痛苦。
“阿瑶妹妹!”唐离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猛地捶打棺盖,指节砸得鲜血淋漓,“不!不可能!你不准死!”
“为什么!为什么上天要将你从我身边夺走!”他嘶吼:“我不甘心!”
男人跪在棺椁前,双手死死抠着棺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缝里渗出血迹也浑然不觉。他盯着棺中女子毫无起伏的胸口,猩红的眼眶里布满血丝,嘶哑的嘶吼在石室中回荡,带着撕心裂肺的不甘:“凭什么!凭什么天道要断我念想!凭什么她连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
他猛地抬手捶打地面,碎石被震得飞溅,掌心砸得血肉模糊,却像感受不到疼痛般,一遍遍重复着疯狂的呐喊:“我命由我不由天!我偏要逆天改命!偏要她活着!可为什么……为什么连这点念想都要碾碎!”
最后一声嘶吼耗尽了他所有力气,他重重瘫坐在地,望着棺中女子苍白的面容,眼底的疯狂渐渐被绝望吞噬,只剩细碎却执拗的呢喃:“不…你不能死…”
痴情男即将下线
棺中人上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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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章 怨夫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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