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宸王府,那宸王自己竟然就溜了出来,后面追着一群家丁。
“小王爷慢点!”
而这宸王听到请的道长来了,顾不得什么便往外跑,见到了他们三人便开始眼泪哗哗。
“道长哥哥!”
这宸王是醪关人,哪怕现在实际上只有十三岁,但看上去跟十八岁的人一般高,而那些家丁就更加高大了。
这宸王一上来便先抱住了江尧,江尧错愕吃惊中,身体一整个僵在原地,然后又忍住心里的厌恶,慢慢推开他。
“道长哥哥们总算来了!”
眼前这个孩子,让这三人都不敢相信,这宸王是个孩子!脸上还稚气未脱。
槐珉见到这孩子便抱了抱他,哄哄他,让他别哭了,但好玩的是这孩子比槐珉要高出一点,看上去倒是有点滑稽。
“好啦,小王爷,不哭,告诉哥哥们,你怎么啦!”
这小王爷哽咽了几句,然后磕磕盼盼的道:“哥哥们,这里有鬼儿!我想……回……鄞都……”
槐珉心里奇怪便温柔道:“小王爷,鄞都在哪呀?”
“是醪关故都。”江尧道。
“哎呀!小王爷别缠着人家道长了,先请他们入堂吧。”
几位家丁便拉开了宸王,而宸王也抹了抹眼泪,给陆瑾三人带路。
可这孩子半天也说不明白,就是说有鬼有鬼的话,而管家也叹着气,把奶糕递到他面前,安抚他。
“各位道长远道而来,宸王他父母在六年前临江一战中阵亡,多年以来形单影只,心性又是有点痴的,本府这些年来,小王爷总是喊着受厉鬼纠缠,安宁不了,但是请的道长都无法彻底解决,过几日又说那什么厉鬼回来了,唉。”醪关人虽然看不起中原人以及西临人,汪汪居高自傲,但他们对修士仙长之类都是非常敬重。
“这厉鬼没有伤害过王爷吗?”陆瑾道。
“这……这倒是没有。”管家道。
“离奇。”江尧脱口道。
… …
等到了中午,他们开始布阵,蹲在庭中央用朱砂画猎怨阵,但江尧恨不得那厉鬼去要了这里所有醪关贼子的命才好,他这次布阵心不在焉。
“哥哥喝水!”
那个小王爷捧着盏向他走来,但那茶盏不是西临样式,是醪关那种大口浅底的杯子,江尧瞟了一眼不说话。
“哥哥……渴了,喝水吧。”
江尧无奈便抬头看了眼他,这孩子眼睛里是澄澈的,逆着光,让他显得有点像曾经失去父母无依无靠的自己,最后江尧还是挤出点笑。
“我不渴。”
那小王爷便沮丧着走开,而槐珉见到此幕,便道:“来!哥哥陪你玩。”
然后槐珉就带着小王爷先走了,以免影响师兄们布阵,走时他看了眼江尧,江尧眼底竟然冷彻地吓人,不像在江上吹笛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
等布完阵,已经是午后,槐珉提出在临江逛逛,他带着大家散散心,顺便品味一下当地美食,想了想便跟管家说明了一定要看好阵,然后才走。
走在街上,人群里面偶尔有几个醪关人,他们锦缎华服,和周围人格格不入。
“哎!要不要尝尝这里特色小吃奶芙酪!”槐珉兴冲冲地道。
“吃茶酥煎糕吧,很好吃!”江尧闻到熟悉的味道没忍住说了出来。
“哎呀!好主意!茶酥煎糕可是临江特色小吃!还是江师兄会吃!”槐珉笑道。
但转念一想又道:“去哪家吃呢!”
江尧觉得自己这话莽撞了赶紧笑道:“走走看吧,碰到就买一些。”
其实江尧知道这茶酥煎糕只有宫廷做的最好吃,民间是绝对寻不到那个味道了,而且曾经南街的那家店恐怕早就没了,当年临江尸横遍野,回忆早就被血洗了。
“师兄,要不我们再多走走吧。”江尧道。
“好。”陆瑾道。
“师兄你要是觉得烦了,我们在这家吃个糖水也可以。”江尧补充道。
“走走也好。”陆瑾望着江尧微微笑道。
江尧喜看师尊的笑容,像冰雪消融的感觉,可他不怎么笑,这笑总会牵动江尧的心弦,让他脸红。
他们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南街,那家店还在!江尧不敢置信,那是父皇曾经带他来过的,他们偷偷溜出来,所有人都不知道,江函跟他说这是他们的独特回忆,日后还能有回想,虽然就那一次,还是此生唯一一次。
临江,有太多回忆,每走一步都心里咯噔一下,这里的青石板沉浸浸泡了临江人的血,浸泡过父母的血,那最好的乐师,他的笛子也折损在这片土地,他所有美好的回忆让他每每呼吸都痛的喘不上来。
“哎!师兄们!前面就有卖茶酥煎糕的呀!这简直太好啦!”
说着他们便进店了,这家店的招牌就是茶酥煎糕,他们买了一些,但江尧拎在手上迟迟不打算打开吃。而槐珉已经边走边吃,解决了好几块了。
“师兄不吃吗?”槐珉道。
“这个有点噎,还是先不吃了。”江尧笑道。
“那我们就去那家茶馆弄点茶,坐着歇歇,顺便叫点茶来吃。”说着槐珉便已经先跑到茶馆前,然后朝江尧和陆瑾招手。
“师兄啊!快点呐!”
他们进了茶馆后,槐珉叫了好些茶点,又要了壶最好的乌龙。
“黑乌龙润!配些茶点吃可好了!”槐珉笑道。
而江尧终于还是把那包茶酥煎糕打开,咬了一口,又新又旧的味道,像是已经过去的往事,回想起来又是一番滋味,酸甜苦辣的心酸。
陆瑾也尝了尝,江尧见师尊的表情,虽然恬淡如常,但嘴角微微的波动,然后又吃了一口,他知道师尊喜欢这个,他想给师尊做最正宗的来吃,会比这个好吃更多。
吃完这些东西,他们便回了宸王府,但却叮嘱了槐珉夜里躲在王府里面,在门上贴好符纸,还有府内大小房门窗户都让管家派人贴好了。
回府便赶紧看了看法阵,好在什么意外也没有,今晚他们就要赶紧把这厉鬼,无论是一只还是俩只,都要解决掉。
到了夜里,旌旗猎猎作响,那是招魂旗,用来引宅附近的厉鬼幽魂。
而江尧和陆瑾则站在屋檐上,静观其变,很快招魂旗有了反应,那庭内的朱砂也开始变得似血液般流淌起来。
那庭院地面底下开始冒出一个一个鬼手,然后是一整只幽魂,不过都没有了头!可这幽魂硬生生是爬满了整个庭院,他们没有反应,就是被困束在阵内,但阵法没有对他们进行猎杀。
但这些幽魂却在哀嚎痛楚的嘶吼,江尧突然心惊起来,那是西临人打扮!他们不是厉鬼,是死后不得安宁!滞留于世。对他们用猎怨阵没用,他们是自愿滞留于世,不是害人。
江尧见状冲进阵中,那些幽魂匍匐在地上,匍匐在江尧脚边,像动物一般。那没有了头的脖颈流出赤红的鲜血,很快这个猎怨阵便成为血池。
陆瑾赶紧冲下去,拉出江尧,江尧则已经泪流满面,他们撤开这阵法,瞬间这些幽魂则四散而开,或者陷回地面。
“你这样太危险了!”陆瑾摁着江尧的肩膀喊道。
这是陆瑾第一次如此发火,江尧却默默流着泪听不进去话。
“师尊……救救他们。”江尧轻轻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滚落下来。
陆瑾松开他,他明白了,他们不是不想去投胎,无头鬼没有入土为安,地府认不得他们,也不收他们。
“你是西临人。”陆瑾淡淡的道。
“师尊……”
“好了,我们一起帮他们。”陆瑾温柔地看向江尧。
江尧就在这一瞬间,陆瑾说出这句话的那一瞬间,他的心脏先替他表明了爱,他再也控制不住那激烈的爱意,这夜月亮素白的光映照出陆瑾那精美的轮廓,江尧扑向陆瑾,深深抱住他,俩颗心脏贴近,发出共鸣。
“多大啦,还像小孩子,要抱抱。”陆瑾笑道。
而江尧却始终不会告诉他自己的过往,哪怕烂在肚子里,他不愿把师尊卷进来,他要做的不仅是要送这些幽魂去轮回,他要送那些被挫骨扬灰的人去轮回,他不惜以命打开第七道轮回,他要做的事是要用尸骨堆起来的,肮脏罪恶。
想到这里,他默默松开了陆瑾,他突然觉得自己好脏,他不应该玷污师尊,让他英名受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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