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家主摇头道:“夫人误会了,此事与银钱无关,实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要不,您去找赵家吧。”
“不,我觉得冯家就很好!不如,您给我出一些粮食,剩下的,我自己想办法。”
冯家主脸色严肃,语气变得坚定起来,“夫人还是别想了,我是一粒米都不会卖给您的。”
“哦?说得这么决绝,这可不是商人的作风啊!”姜婉妤掀开杯盖,刮了刮茶沫,茶香四溢,她故作不经意地提及,“让我猜猜为什么呢?难不成您是有什么把柄在人家手里?”说完,她轻描淡写地盖上了杯盖。
冯家主面色微变,强作镇定,“夫人言重了,冯某行得正坐得端,何来把柄?如果夫人没别的事,就不送了。”
姜婉妤却不急不躁,话锋一转,“别呀,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众所周知,宁夏府的枸杞是上品之药,于冯家来说价钱不值一提,不过,您家也不屑于市面上的枸杞。听说宁夏府专门有块宝地用来栽培枸杞,是上上之品,专门进贡皇家,从不外露,不知冯家主可告知......味道如何?”
冯家主闻言,心中一紧,面上却故作镇定,“我......我怎么知道,御贡之品,岂是我这个布衣百姓能得之物?”
“枸杞性温,滋补肝肾,有益精明目之效,正对令郎的病症。”
此言一出,冯家主脸色大变,匆匆站起,语气中多了几分急切,“天色不早了,夫人还是请回吧。”
姜婉妤却并未起身,继续说:“可是,再上品的枸杞也只能是滋补之用,难解根本之困。不然令郎这目暗不明之症也不至于让冯家主常年困苦。”
既然底细都让人家看穿了,冯家主神色凝重,只好先坐下,“是,那是我的独子,自从知道他有此病症后遍访名医,皆言难治。后来在别人的引荐下找了位神医,说是上贡的枸杞能缓解此症,我花重金托关系绕了不知道多少个弯,才能在每年宁夏府上贡之时拿到此物。所以,夫人就算万金购粮,我也不能卖。”
“还是那句话,它不治本。”
“是,我清楚。神医说了,需要两株黑色雪牡丹入药,方可让我儿重见光明,可是黑色雪牡丹早已打听不到去向,别说两株了,就连影子都看不到。”
姜婉妤目光转向竹沁,竹沁心领神会,递上一个木盒,姜婉妤将盒子打开,推向冯家主。
冯家主低头看向那盒子,里面放着两株干花,花形饱满,花色如夜空般深邃。冯家主伸手拿起盒子,心中涌起惊涛骇浪,他虽不识此花,但那份直觉已让他猜个大概。
不过,他还是想亲耳听到这花的名字,他目光紧紧锁住姜婉妤,问,“这是?”
“黑色雪牡丹。”姜婉妤语气平静,于冯家主来说却字字千钧。
冯家主胸膛起伏,拿盒子的手不禁颤抖起来,又觉得一切来得太容易,怕是一场梦,令他难以置信。“夫人……此言当真?”冯家主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一丝期待。
姜婉妤淡然一笑,道:“冯家主不妨找一郎中,一辩真假。”
冯家主再无犹豫,随即冲着外面唤来小厮,说:“去,把经常给少爷看诊的马神医请来。”小厮应声而去。
姜婉妤终于端起茶盏,轻轻抿了口茶,动作自信且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待马神医过来,拿起这黑色雪牡丹左看右看,细细端详,眼眸中闪烁着惊异之光。良久,方躬身对冯家主说:“冯家主,老朽这辈子只在少时学医时有幸见过一次黑色雪牡丹,如果我没看错,确为真品无疑。”
冯家主的眼睛此刻是再也离不开这两株花了,这可是他梦寐以求的药物,是他的希望。
姜婉妤问马神医,“若有这两株花入药,冯公子那目暗不明之症有几成好转的把握?”
马神医思量一番,缓缓道,“至少七成。”
一听说有七成好转,冯家主立即站起来,双目圆睁,就这样盯着马神医。马神医还以为冯家主觉得七成太少了,不满意,随即还解释一番,“七成已属不易,令郎之症会随着年纪增长而加重,早已过了适合治疗的时期。不过,有了此花,能复明的可能性还是非常大的。”
马神医一解释,冯家主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坐回椅子上,恭敬地说:“马神医,夜凉辛苦,您先回吧!”
待马神医走后,冯家主凝视着手中的盒子,轻轻置于桌上,看向姜婉妤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复杂,“夫人好生厉害,您谈判的筹码太重了。”
姜婉妤淡然笑之,“于冯家主而言,此物自当贵重。于我而言,此物虽难得,却也非不可及。”
冯家主好似没听懂姜婉妤在说什么,这个东西是他找遍了大江南北,几乎耗尽他所有心力与财力都未能求得之物,怎么到了她的嘴里似乎也没那么麻烦。
姜婉妤见此,悠然吐出几个字,“宁夏府,罗家。”
这几个字像晴天霹雳一样打在了冯家主的身上,罗家,那个掌控皇家贡品,与东宫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家族,祖上喜欢收藏世间罕物,他怎会不知?他曾多方打听,甚至亲自去过罗家,后来和东宫那边搭上关系后还问过,却始终一无所获。
冯家主苦笑,原来,真相竟如此简单,又如此残酷。原来这么多年都在被别人牵制着走,还自以为是地在为儿子寻找希望,傻傻的为人所利用,到头来,枉顾自己孩子的身体,真是太蠢了。这份愚蠢与无奈,让他不禁自嘲起来。
姜婉妤也叹息一声,“冯家主,智者当顺势而为,今日,我与你做场交易,既是交易,定是于你我都有利的。京中粮价一两三石,我以此药物交易粮食,一两一石,若让您一次性拿出八万石粮食,恐令冯家独木难支,招致同行非议,只要你说服其余粮商,一共给我凑出八万石即可。”
冯家主面露难色,欲言又止,他此刻自是愿意拿出粮食的,但要让其他几家点头,却非易事。
姜婉妤看出冯家主的忧虑,她说:“此事非但无损于诸位商贾,反是扬名立万之良机。众粮商得知去往宁夏府的粮食被劫,心忧边关将士,紧急凑出八万石粮食以供边疆,解其燃眉之急,此等侠义之举,百姓心中自会生出敬意,朝廷也定当嘉奖。”
见姜婉妤连说辞都给他想好了,冯家主心中豁然开朗,也没那么担忧了,众人拾柴,火焰高涨,东宫那边手伸得再长,也不敢将京中的五大粮商全部得罪个光。
冯家主一拍桌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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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香宜坊路上,在马车里,竹沁细心地将暖炉递至姜婉妤手中,不禁夸赞到:“还是小姐聪慧有办法。”
姜婉妤扯动嘴角,嗔看着竹沁,“此言差矣,你的功劳才是最大的,若非你细心探查,又怎会知晓冯家的事情,然后找到马神医,这才知道了冯家需要什么。此等功劳,非你莫属。”
“我可不敢居功,那都是小姐吩咐让办的事情。不过,您怎么知道这个东西就在宁夏府啊?”
姜婉妤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反问道:“我先问你,倘若你要用物品牵制住对你有用的人,那这个物品放在哪里于你来说最放心?”
竹沁不假思索,“自己手里啊。”
姜婉妤点头,“正是如此。你告诉我药名的之后,我翻看了所有医书,只有一本很古老的书上有所记载,但也就一句话,上面说此物长在雪山之巅。再联想到东宫年年赠枸杞于冯家,而宁夏府又坐拥雪山,我便猜想,倘若世间真有此物,不是在东宫就是在宁夏府。而罗家,作为东宫与宁夏府之间的纽带,自然成了我的目标。”
竹沁闻言,恍然大悟,“哦——正好借着给将军写信的时候,就让将军去打探此事了。”
姜婉妤点头,其实一切也是凑巧,她只是没有放弃任何一条可能的线索。
竹沁骄傲地抬起头,“没想到,此事就这么成了!”
“是东宫那边,做事情太极端了。再想成事,也不应该用幼子的一生去牵制他人。”言罢,姜婉妤掀起车上帷幔的一角,夜晚萧瑟,冷风拂面而来,她将头往外偏移一些,看着天空那皎洁的月亮,心中默念:梓炎,再等等我,就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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