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梓炎的目光落在姜婉妤那因高热而泛红的脸颊上,他轻声询问:“萧太医,婉妤怎么样了?”
“还好,泡过了温水,我又施了针,想必是无大碍了,不过……”
“不过什么?”蓝梓炎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
“夫人体内寒气颇重,深入骨髓,醒来后四肢酥麻在所难免,身体关节处恐会疼痛难忍,一定要做好防护,否则日后只怕身体会愈发虚弱。再有就是……”萧太医说到这里,语气微顿,就连竹沁也忍不住低下头,眼中满是悲伤。
这已是萧太医第二次欲言又止,蓝梓炎当下觉得只要婉妤能好好活着便是最大的福分,他深吸一口气,道:“萧太医,但说无妨。”
萧太医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沉重:“女子体寒,于生育之事上,自是颇为艰难。”萧太医也只是说出了现下的情况,他知道蓝家小辈蓝梓炎是最出息的,也是这房的独苗。
蓝梓炎嘴角微微抿紧,目光落在姜婉妤紧闭的双眸上,对着萧太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多谢萧太医。”
坐在床头,正为姜婉妤更换巾帕的竹沁,听到萧太医的话,泪水再次滑落。
蓝梓炎见状,轻声道:“此事还望二位莫要再让第四人知晓,尤其是婉妤。”他从竹沁手中接过巾帕,“我来照料她,你们先去歇息吧。”言罢,他坐到竹沁的位置上,动作轻柔地为姜婉妤换下额头上已略显温热的巾帕。
此时的姜婉妤,从颈项以下被棉被紧紧包裹,只露出那张因冻伤而红肿滚烫的脸庞。蓝梓炎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心中五味杂陈,眼眶里不知不觉便蓄满了泪水。
那夜,月黑风高,蓝梓炎趁着夜色如墨,悄然归来,却恰在营帐之外,撞见了蓝恩与竹沁的低语。竹沁一见他下马,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如断线之珠,簌簌而下。
他一番询问下才得知此事原委,本就体力不支的他差点跌倒在地,幸亏蓝恩扶住他。然而,怒火中烧的蓝梓炎却猛地推开蓝恩,一脚踹出,厉声质问:“你是怎么看着她的?”
他回首望向敌营方向,心中焦急万分,再次翻身上马,欲要冲入敌阵。不料,蓝恩却如铁塔一般,紧紧拽住缰绳,沉声道:“将军,现在不能过去。”
一身怒气的蓝梓炎低头看着蓝恩,怒道:“滚开!”二人争执之际,大营内传来一声震天响的呼唤:“蓝梓炎!”
蓝梓炎抬头,只见三位将军疾步而来,身旁还跟着一位陌生的官员。周将军上前,一把将蓝梓炎从马上拽下,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与无奈:“蓝梓炎,她是为了救我妻儿,才甘愿身陷敌营,更是为了给你争取时间。瞧瞧你现在的模样,是能打得过忽拜还是能把她救出来?”
“我都能。”蓝梓炎继续奋力挣扎。
沈编按住蓝梓炎的肩头,沉声道:“蓝将军,我们一直在密切关注,半个时辰前,忽拜已将蓝夫人从城墙上放下,至今未见动静。现在你就是去了,也见不到她。”
潘将军亦道:“眼下,咱们需尽快商定作战计划,明日攻城,方能救出蓝夫人。”
蓝梓炎从沙瓦部一路不吃不喝地跑回来,此刻已是强弩之末,根本挣脱不开周将军的铁臂。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松开我,我就去看一眼,看一眼……我就回来。”
陆巡抚一听,这要是耽搁了明天攻城怎么办?上面可给他下了多次命令了,他对蓝梓炎道:“蓝将军,明天就要攻城了,可别耽搁了,圣上已经接连……”
“让他去。”周将军的大嗓门打断了陆巡抚的话。周将军不仅放开了蓝梓炎,还帮助他上了马,看着疲惫不堪的蓝梓炎调转马头就消失在夜色中。在场众人,唯有周将军深知蓝梓炎此刻的心境,他又岂会忍心阻拦?
蓝梓炎停在城墙远处,他望过去确实没在城墙的木杆上见到姜婉妤,可是只要一想到姜婉妤在那个木杆上被吊着,他便心如刀绞,恨不得立即冲进城墙找到姜婉妤,将忽拜斩于马下,以解心头之恨。
他深知忽拜不会让姜婉妤轻易冻毙于风雪之中,可在如此恶劣的天气下,人是会冻伤的。他那娇滴滴的妻子,怎么能挨得过这寒风冰雪?昔日里,走路扭下脚都会立即红肿,且疼得哇哇直叫的小人儿,如今在这寒冬腊月之中得多难熬?多痛苦?她是不是流了很多眼泪,哭了好多场?
蓝梓炎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姜婉妤被高高吊起的惨状,他的心如同被千万根针扎般疼痛。蓝梓炎越来越觉得当初为什么那么自私不送她回京师,这一切的苦难,皆是他一手造成。他愤怒,他悔恨,抬手间,狠狠地给了自己一记耳光。他明天一定要手刃忽拜,救出婉妤。
想到此处,他再次凝视着躺在眼前的姜婉妤,泪水不由自主地滑落脸颊。还好,他现在能真实触碰到他的妻子,感受到她的气息。然而,她为了他,承受了如此多的苦难,甚至将来还要承受身体上的疼痛,和不能为人母的喜悦。他心如刀绞,却又不知该如何弥补这份亏欠。
他缓缓躺下,上半身紧贴着姜婉妤,轻轻搂住她,低声呢喃:“你的后半生还有我。”他想好了,他一定要找最好的神医来治疗她的寒症。至于孩子,有便罢,无亦无妨,只要她人在身边就好。倘若她很喜欢孩子,那可以从宗族里领养,甚至可以从外面领养,只要她喜欢就好。
就在这时,营外突然传来一阵骚乱与马嘶之声。蓝梓炎猛地坐起,只听士兵前来禀报:“将军,检查房屋时,有一男子突然从房中冲出,打倒守卫,逃至马厩,骑马而去。”
蓝梓炎料定那男子必是那木尔无疑。今日战场上未见其踪影,能在忽拜府中逃脱的,除了他,还能有谁?
他大步走出去,还不忘对守卫吩咐道:“去将竹沁叫过来。”随后,又命人牵来一匹马。他翻身上马,便追了出去。
对于宁夏府的地形,那木尔要比蓝梓炎了解太多,他抄近道,一路狂奔至云杉密林之中,这让本就落后一截的蓝梓炎找不到踪迹。穿过这个云杉密林跨过贺兰山脉就到了鞑靼西南部,蓝梓炎甩动鞭子奋力直追,他不想让那木尔去鞑靼,以免为大梁边境带来祸患。
可惜,蓝梓炎在绵延茂密的云杉密林中没有找到那木尔的踪迹,只能悻悻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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