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松被他这几句阴恻恻的话激得浑身发冷,怒火直冲头顶,揪着领口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你疯了吧陆璟彦!”
他压低声音,气得咬牙,眼眶发红,字字铿锵压在走廊里:“他把你当哥、当最信任的人!你非要越界,非要逼得他无路可走?他家里已经够糟了,你还要逼他退学、逼他逃得干干净净你才满意?”
周围围观的学生不敢出声,只敢远远看着,大气不敢喘。
往日里谁不说陆璟彦温柔懂事、待人谦和,可此刻被抵在墙上的少年,眼底是一片死寂的黑,半分少年气的干净都没有。
陆璟彦脖颈绷得笔直,任由衣领勒得难受,唇角甚至微微压出一点冷淡的弧度。
“他可以不逃。”
他声音很低、很稳,却偏执得吓人。
“他只要不躲我,我什么都不会逼他。”
“放屁!”曲松彻底怒了,“是你先不要脸!是你先强吻他!是你毁了你们所有关系!他留在学校天天看见你,天天恶心!他不逃留着被你继续纠缠?”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陆璟彦心上。
他瞳孔微缩,胸腔骤然收紧,心底积压多日的闷痛、不甘、疯狂尽数翻涌上来。
他知道自己错。
可他改不了。
他做回普通朋友、做回所谓的哥哥,看着谢知渊一辈子疏离他、看着他以后和别人亲近,他做不到。
陆璟彦抬手,轻轻、却用力地掰开曲松攥着他衣领的手。
他力气很大,指尖冰冷,动作平静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我不毁,别人也会逼他。”陆璟彦抬眼,眼底彻底没有光了,“只有我不会害他。”
“你这叫禁锢!不叫对他好!”曲松气得发抖,“陆璟彦,你真的太恐怖了。他躲你、退学、跑路,就是不想再和你有半点牵扯,你听不懂人话?”
陆璟彦沉默着,没有再反驳。
走廊风穿过栏杆,吹乱他的刘海,也吹走了他最后一点少年温柔。
他只是轻轻吐出一句,轻得像自语,却笃定得可怕:
“他没删我好友。”
“他心里,没彻底断干净。”
曲松一噎,瞬间无语,只觉得毛骨悚然。
谢知渊只是累了、怕了、想逃,心软没删好友,落在陆璟彦这种偏执的人眼里,居然成了默许、成了余地、成了可以继续纠缠的证据。
曲松彻底心寒,猛地甩开手,后退一步,冷冷看着他:
“陆璟彦,你迟早会毁了他。”
说完,曲松再也懒得跟他多说,转身快步离开,拿着手机一遍又一遍给谢知渊发消息,企图得到一丁点回应。
走廊人渐渐散去。
只剩陆璟彦一个人站在微凉的风里。
他抬头看向空无一人的二班教室,眼底阴翳层层叠叠升起。
没删好友。
还留着联系方式。
还没彻底断绝。
那就够了。
你能逃学校。
你能逃这座城市。
但你逃不掉我。
这辈子都别想。
傍晚夜色落得彻底,晚风褪去白日的燥热,带着初秋的凉。
曲松整整一下午心绪不宁,手机隔几分钟就点开一次和谢知渊的聊天框。消息依旧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复,可那个始终亮着的好友位,成了他唯一的慰藉。他不敢逼得太紧,怕惹谢知渊厌烦,只能耐着性子反复发消息,软磨硬泡约他出来吃饭。
直到傍晚六点,屏幕终于弹出一条简短的回复:【在哪。】
曲松瞬间松了口气,几乎秒回地址,立刻喊上猴哥,两人提前十分钟赶到校外老街的家常菜馆。
猴哥全程一头雾水,坐立不安,扒拉着桌面小声问:“到底咋回事啊?下午全校都传疯了,渊哥突然退学,好好的学不上了?我懵了一下午。”
曲松靠着椅背,脸色沉得厉害,想起白天走廊里陆璟彦那副偏执疯魔的模样,心底又闷又寒,只低声道:“晚点你就知道了,别多问,好好吃饭就行。”
没等多久,饭馆门口的风铃轻轻响了一声。
谢知渊走了进来。
他脱了校服,穿了件简单的黑色卫衣,头发随意垂着,眉眼褪去了校园里的桀骜戾气,多了几分疲惫的清冷。一天的奔波折腾,让他眼底覆着淡淡的倦意,脸色也有些苍白,整个人看着安静又疏离,像是彻底抽离了曾经的校园生活。
明明只离开学校短短半天,却像隔了很久很久。
“渊哥!”猴哥立马起身迎上去,满脸心疼,“你咋突然退学了?出啥事了?”
谢知渊淡淡扯了下嘴角,没接话,径直走到餐桌旁坐下,抬手拿起桌上的水杯,仰头喝了一口温水,嗓音清淡沙哑:“没大事,不想读了。”
他不愿多提学校的糟心事,不愿想起争吵、巴掌,更不愿想起那个雨夜小巷失控的吻,想起陆璟彦偏执疯狂的眼神。
曲松看着他强装平静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压了一下午的话,终究没敢当众戳破,只默默拿起菜单递过去:“随便点,我请客,想吃什么随便选。”
三人安静点菜,后厨很快飘出饭菜香气,小小的隔间暖意融融,和谢知渊这阵子冰冷压抑的生活格格不入。
饭吃到一半,猴哥憋不住疑惑,再次开口追问退学的缘由,絮絮叨叨说着学校的事。
“现在班里空落落的,大家都好奇你为啥突然走了,还有……”猴哥话说一半,下意识顿住,犹豫着看向谢知渊,“还有陆璟彦,今天一整天都怪怪的,一句话不说,脸色差得吓人,谁都不搭理。”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
谢知渊握筷子的手指骤然收紧,指尖泛白,垂着的眼眸瞬间冷了下来,眼底的平静彻底碎裂,翻涌出难以掩饰的厌烦、屈辱和疲惫。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曲松立刻瞪了猴哥一眼,示意他闭嘴。
猴哥也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尴尬地闭紧嘴,不敢再提半个字。
过了几秒,谢知渊才缓缓抬眼,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彻彻底底的疏离:“别跟我提他。”
短短五个字,划清了所有界限。
曲松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阴影,轻声安抚:“行了,不说学校的事。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有去处没?”
谢知渊低头扒了两口饭,沉默良久,淡淡应声:“搬去我爸那边,换个地方重新来。”
他走得果断,没有留恋。
唯独没删掉的好友,不是心软,只是太累了,懒得去删,懒得再和那段烂透的过往纠缠。
可他不知道。
城市另一端的出租屋里,陆璟彦对着两人的聊天界面,静静看了一整晚。
看着谢知渊的头像依旧亮在列表里,看着他没有删除、没有拉黑,心底那片荒芜的黑暗里,偏执的执念,正在疯狂生根、野蛮生长。
他没机会靠近,没资格打扰。
可他从未打算放手。
饭桌上的沉闷缓了许久,猴哥不敢再乱说话,老老实实扒饭,包厢里只剩碗筷轻碰的声响。
曲松斟酌半天,还是开口问了最关键的问题:“你搬去你爸那边,之后彻底不读书了?”
谢知渊放下水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神色坦然,没有半分犹豫:“读,换个学校。”
这话让曲松和猴哥同时抬头。
猴哥一脸诧异:“换学校?去哪啊?这附近还有合适的高中吗?”
谢知渊抬眼,语气轻淡却笃定:“隔壁的高中,就隔一堵围墙,很近。”
一句话落地,桌边两人瞬间愣住。
两所学校只隔一道围墙,步行不过几分钟,是整片城区挨得最近的两所高中。他当初决绝退学、拼命逃离,闹到彻底决裂的地步,到头来,却只是换到了一墙之隔的地方。
曲松眉心猛地一跳,瞬间看透了他的心思。
谢知渊从来不是怕这座城市、怕读书,他只是怕待在原来的校园,怕随时随地撞见陆璟彦,怕每条走廊、每条放学路都满是难堪的回忆。
他要的从来不是远走高飞,只是一个不用被迫和陆璟彦碰面的新环境。
“你太糊涂了。”曲松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焦急,“就隔一堵墙,根本算不上逃离,早晚有碰到的一天。”
谢知渊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疲惫,却依旧固执己见:“至少不在一个校区,不用日日相对,不用刻意躲闪。”
留在原来的学校,哪怕隔着两个班级,抬头低头都是煎熬。可换去隔壁学校,作息不同、圈子不同、互不交集。只要他刻意避开,就能彻底断了所有牵扯。
这是他能找到的、最体面的解脱。
猴哥在一旁傻乎乎接话:“也好也好,离得近,我们随时能约你出来,不算彻底散了。”
只有曲松心口沉甸甸的,莫名发凉。
旁人看不出来,可他清清楚楚记得白天走廊里,陆璟彦那双毫无温度、偏执疯狂的眼睛。
对普通人来说,一墙之隔是遥远;
可对不肯放手的陆璟彦,这短短距离,是近在咫尺的禁锢。
谢知渊以为自己逃出生天,殊不知只是把自己送到了对方触手可及的地方。
谢知渊没察觉他的心事,垂眸扒了两口饭,淡淡补了句:“明天去办插班手续,下周正常上课。”
他斩断了旧校园的所有过往,干干净净,毫无留恋,唯独低估了那人深入骨髓的执念。
深夜,漆黑无光的出租屋里。
陆璟彦的手机屏幕长久亮着,冷白的光映着他死寂的眉眼。
他翻遍所有零碎的线索,从别人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了谢知渊的去向——
转学去了隔壁仅一墙之隔的高中。
长久的沉默后,房间里溢出一声极轻、带着寒凉的低笑。
闹得那么决绝,退学、决裂、拉黑边缘、避如蛇蝎。
拼尽全力逃了一场,最后只逃去了一墙之外。
陆璟彦靠着床头,眼底最后一点温润彻底覆灭,只剩层层叠叠的阴翳与势在必得的偏执。
你看,谢知渊。
你根本舍不得走远。
你潜意识里,从来就不敢真正彻底离开我。
一墙之隔也好,陌路之人也好。
从此以后,你崭新的生活、崭新的教室、崭新的每一天,全都在我的视线范围里。
你躲开了我的班级,躲开了我的校园,却永远躲不开这座城,躲不开这一墙的距离,更躲不开我。
从前他碍于身份、碍于情面、碍于同校的分寸,拼命克制隐忍。
可现在不用了。
没有哥哥的枷锁,没有同窗的顾忌,没有多余的规矩束缚。
他可以安安静静地等,日复一日地守。
慢慢来,总有一天,他会把这只拼命逃窜的少年,重新攥回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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