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在这里坐了一夜?

沈咎盯着他,眼神渐渐聚焦,空洞被驱散,混乱被平复,那些张牙舞爪的恐惧慢慢退去,露出底下真实的疲惫。

几秒钟后,他像是终于认出了眼前的人,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全是冷汗。

“张以怀……”

张以怀松了口气慢慢靠近,在沈咎身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揽住他的肩膀。

“是我,没事了,都过去了。”他轻声说,像在哄一个受伤的孩子,“我在这儿,您安全了。”

沈咎没有推开他,靠进张以怀的怀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带着淡淡皂香的体温,那轻轻的拍抚,让他从噩梦的深渊里慢慢浮上来。

过了很久,沈咎才缓缓睁开眼。他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眼神已经恢复清明,带着一丝未褪的疲惫,声音嘶哑的问“伤到你了吗?”

张以怀下意识地摸了摸被砸到的肩膀,疼,但应该只是淤青。

“没有”

沈咎看到了他那个小动作,目光落在张以怀的肩上,又移到地上碎裂的玻璃杯,最后回到张以怀脸上。

“为什么不走?”声音嘶哑冰冷,“我让你离我远点,为什么不听?”

张以怀咬了咬下唇,垂下眼:“我不放心您一个人。”

“不放心?”沈咎嗤笑一声,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张以怀,“李恒没跟你说过吗?我发病的时候控制不住,之前有人被我打断过肋骨,还有脸上留了疤的。”

他转过身,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的脸映得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我会给你一笔钱,足够你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保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张以怀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咎以为他默认了,他才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不走。”

沈咎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盯着张以怀,目光复杂。跟在他身边的人能完整安全离开的屈指可数,这个看起来胆小温顺的年轻人,竟然说不走?

“为什么?”

张以怀依旧将头垂的很低,眼眶红肿,声音哽咽磕磕巴巴但依旧坚持的回答“您还没找到下一个人,您需要人陪着,我……我不放心。”

沈咎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年轻人,这一个多月,张以怀每晚都安静地陪着他,从来不问,从来不争,只是安静地做着该做的事。

在自己发病伤人之后,在自己给他机会离开之后,他说:我不走。

沈咎忽然觉得有些累。

他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回去吧。”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些,“今晚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我不会再睡了。”

张以怀没有动。

沈咎看向他,眉头又皱起来:“回去。”

张以怀咬了咬唇,终于转身走向门口。但走到门边时,他又停了下来,回头看向沈咎。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在沈咎的房门外,背靠着墙,慢慢坐了下来。地毯很软,但走廊里有点凉。他把自己缩成一团,双手环抱着膝盖,就那么静静地守着。

凌晨四点。

沈咎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份文件,抬起头,看着房间里的一片狼藉。碎玻璃,散落的文件,打翻的茶杯。他揉了揉太阳穴,站起身,准备回房间冲洗一下。

打开书房门,让他愣住。

张以怀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墙,头歪在一边,显然睡着了。他穿着单薄的睡衣,在凌晨的微凉中微微蜷缩着身体。右手手背上有一道划痕,渗出的血已经凝固了,应该是昨晚收拾玻璃时划伤的。

沈咎站在那里,看着张以怀安静的睡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踢了一脚张以怀的腿。

张以怀猛地睁开眼睛,身体一抖,然后看见沈咎,立刻清醒过来。他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腿因为坐太久有点麻,踉跄了一下。

“少爷?您醒了?”他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但语气里满是担忧,“感觉好点了吗?”

沈咎看着张以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那张年轻的脸上掩饰不住的疲惫,心里被轻轻触动了。

“我没事。”声音比想象中温和,“你在这里坐了一夜?”

张以怀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我……不放心。”

“手怎么了?”沈咎看向他的手背。

张以怀下意识地把手藏到身后:“没什么事。”

沈咎没说话,只是伸出手。

张以怀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递了过去。

那道划痕不长,但有点深,边缘有些红肿。沈咎皱了皱眉:“怎么弄的?”

“昨晚不小心......”张以怀小声回答。

沈咎盯着那道伤口看了几秒,然后松开手“去处理一下。”他说,“然后……去睡觉。”

“我不用睡……”张以怀的话被沈咎的眼神打断了。他咬了咬唇,小声说,“我陪您吃完早餐再睡,可以吗?”

沈咎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张以怀脸上浮起一丝笑意,抬腿准备走。但坐了一夜的腿麻还没缓过来,他刚迈出一步,就踉跄了一下,身体往前栽,沈咎下意识伸手扶住了他。

动作很快,几乎是本能的反应。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张以怀闻到沈咎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一点酒精的味道。瞬间红晕爬满张以怀的整张脸,反应过来。他站稳,后退一步,低下头。

“谢谢少爷。”小声说。

沈咎收回手,转身走向楼下。

张以怀跟在后面,腿还有点麻,走得有些踉跄。他看着沈咎的背影,心里想着昨晚沈咎发病时那么可怕,却没有真的伤害他,今早还关心了他的手。

他低头看着手背上的伤口,忽然想起李恒偶尔提醒他时说的话:“沈先生脾气不好,但如果你真心对他好,他会知道。”

也许,李恒说得对。

---

思绪回笼,酒醒了不少,沈咎去浴室冲洗了一下身上的黏腻,然后去了张以怀的房间。

推开门,房间里很安静,张以怀侧躺在床上,蜷缩着身体,眉头微微皱着。

沈咎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看着张以怀的睡脸,锁骨处那颗黑痣若隐若现,像一个小小的印记。

沈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张以怀的脸颊。指腹下的皮肤温热柔软,带着睡眠的温度。

张以怀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睛。看见沈咎,他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坐起来。

“少爷?”他的声音还带着睡意,“您回来啦?饿不饿?我去给您弄点吃的。”

沈咎没有说话,他只是伸手,把张以怀揽进怀里,然后躺下。

“睡吧。”他说。

张以怀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他依偎在沈咎怀里,闭上眼睛。那颗黑痣贴着沈咎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墙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沈咎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脑海里反复浮现两张脸,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却都在用各自的方式,搅乱他早就设定好的人生轨迹。

裴聿让他想要靠近,想要拥有,想要把那颗朱砂痣永远留在身边。

张以怀在门外坐了一夜,只因为不放心,那句“我不走”,比他听过的任何告白都让人动容。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怀里的人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而绵长。沈咎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把张以怀搂得更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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