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赵菡萏坐在任小姐的房里,坐在小板凳上,把林与闻给她的字帖放在椅子上,弓着身子摹写。
程悦要出诊,因此让她来陪伴任小姐。
赵菡萏跟着程悦学医,如果任小姐出了紧急的状况她也能应付。
她是林与闻捡回来的孩子,那一阵林与闻天天捡孩子回衙门,前脚捡了黑子,后脚捡了赵菡萏。
她从小在街上流浪,自有一套生存的办法,不过林与闻和程悦都说现下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读书。
任小姐坐在床上,裹着被子,眼神直愣愣地看着赵菡萏的笔尖。
赵菡萏大约也是感受到了她的视线,抬头看任小姐,“你醒啦!”
任小姐不说话,只垂了垂眼。
赵菡萏也不期待她说话,但还是笑着问,“大人说我师父要给我送到你那间女学去,你们平常学什么?”
任小姐比赵菡萏大两岁,但是她看赵菡萏就觉得是小孩子,他们这个年龄段,每一年都格外漫长。
“但我还是打算好好准备一下童试,如果成功了,我就是第一个通过童试的女孩了,厉不厉害。”
任小姐的眼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了些柔软的光芒,她对着赵菡萏点了下头。
赵菡萏没少见林与闻审讯,林与闻说过,一个人的状态只要观察他的眼神就好了,但凡眼神有所犹豫,就是主动进攻的好时机。
这应该就是大人说的好时机。
“任小姐,你想不想知道我的秘密啊?”
任诺缩了下脖子。
赵菡萏咬了下嘴唇,靠近任诺,一屁股斜到了任诺的床上。
……
林与闻和陈嵩垂着脑袋回到衙门,杨子壬问,“怎么了大人?”
林与闻把户部那闹剧讲给杨子壬听,果不其然杨子壬睁大了眼睛,“知道他们感情好,但没想到这么好啊。”
“简直就是一家子。”陈嵩哼了一声,先进厨房找吃的了。
杨子壬皱眉,“大人你是怎么想的呢?”
“怎么想,”林与闻眼珠子转了一圈,“跟我没关系,也不是伤害任小姐的犯人,那我怎么想也不重要啊。”
杨子壬点点头,“同门师兄弟的,有的关系就是很密切。”
林与闻问,“他们都是谁的徒弟啊?”
“啊,是有名的大儒席昀,大人不是藏着一副他的字吗?”
“天,那任夫人就是——”
“是啊,是席昀的千金。”
林与闻眨眨眼,“等一下,”他有兴趣了,“我记得席昀被贬的事情闹得很大,甚至连累了他的门生,他们的去向你有查过吗?”
“啊,啊,”杨子壬直舔嘴唇。
林与闻摆手,“走走,一起去吏部吧,我有熟人。”
……
“林与闻,我要再说多少遍,我这里是吏部文选司,不是你们大理寺的档案库。”
杨子壬低着头,心想这沈大人传闻中不是说长袖善舞吗,怎么对他们大人这般刻薄。
“沈兄你这就见外了,你要是想要个档案库的牌子我也能给你做。”
“林与闻!”
“别闹脾气了,你看,我给你带了刘膳夫做的南瓜麻花,可好吃了。”
杨子壬头更低了,沈大人家据说是南方数一数二的大商户,怎么能看上这样的礼物。
“行吧,想问什么?”
嗯?
“户部,你的老上官,黄明光。”
沈宏博直眨眼,“你问黄大人的事情干什么?”
“八卦。”
“这有什么可八卦的?”
“沈兄,”林与闻一把揽过沈宏博的肩膀,用手弹了弹沈兄的小白脸,“你可别跟我说你没好奇过那个黄侍郎和任主事的事情。”
沈宏博的眼眉往上一挑,又很快收敛起来,“你有什么案子?”
“有,但不能说。”
沈宏博努了一下嘴,一般林与闻不愿意说的事情不是关于女人就是关于小孩的,他也就不追问了。
“你见过他们两个吗?”
“嗯。”
“是不是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嗯。”
“那你们还知道另一位吗,户部主事,李冬生?”
林与闻转头看杨子壬,杨子壬道,“这个李冬生就是我跟你说的大人,与任主事关系恶劣的那一位。”
沈宏博嘶了一声,“我当年也是花了些功夫打听到的。”
据沈宏博说,这个席昀有三个亲近的门生,当时席昀因为聚众讲学被贬的时候,这三个门生各自选了一条道路。黄明光追随老师,一同赴任偏远之地;任平守在京城,娶了席雯,从户部小吏做起;而这个李冬生则站到了对立面,反参了自己恩师一本。
然而命运就是这么落落起起,黄明光后来立了大功,不仅被平反,还被内阁举荐进了户部身居要职。原先的两个师弟都成了属下,想也知道黄明光更看重哪一个。
林与闻听得心里也是感慨,揪了一块麻花,这麻花是刚炸出来的,香香软软,表皮却很酥脆,“那李冬生岂不是怀恨在心?”
“肯定啊,”沈宏博跟他揪一个,拿了个完整的给杨子壬,“现下好很多了,我当年在户部的时候,两个人一天掐三回。”
“任主事是个藏不住事的人,很护短,但李主事呢,极其**,巴不得手底下的人给他当牛做马,”沈宏博那个表情说明他当年在户部当值时候也不太好过,“不过听说最近缓和点了,但我也不太清楚。”
“好了,没事了。”
麻花吃完了,林与闻的八卦也听够了,“你干点活吧,一天天闲的。”
“林与闻!”
杨子壬跟着林与闻出来,“大人,我还以为您和沈大人的关系不好呢。”
“啊,你说他参我的事情是吧?”
其实那是件很小的事情。
祭礼的时候,林与闻在袖中夹带了干粮,趁着大家行礼的时候拼了命地往嘴里塞,这事先是被都察院一个小官看到了,后来沈宏博洋洋洒洒写了个辞藻华丽的五百字奏章,把林与闻这点小错事说得极其严重,并且要所有人都以此为鉴。
林与闻翻个白眼,“你还不知道我们在扬州的时候呢,他屁大点事都要跟知府告状,弄得我每天小心翼翼的。”
“但是他参过我之后都会给我送点吃的可怜可怜我,我也就不跟他计较了。”
杨子壬现在想来,沈宏博当初那么一闹,反而没人去怪林与闻,都觉得祭礼繁重,不通人性,所以沈大人也许是在保护大人?
林与闻和杨子壬再回衙门的时候,堂上已经换了主人。
赵菡萏咧着个小嘴,坐在正座上,“大人,你有事要求我了。”
林与闻瞪眼,这小丫头是真没大没小,看来程姑娘说得没错,就得让那个更凶的郑先生给她扳一扳。
“求不求你的,先给我下来!”
赵菡萏嘟囔了一下,老老实实地站到林与闻跟前,呼口气,“我知道谁是伤害任小姐的人了?”
“你说什么!”
“我呢,”赵菡萏把当时发生的事情讲给林与闻听,“我给任小姐说了我的秘密。”
“她听完我的话之后,我就说为了公平,她应该也告诉给我她的秘密。”
“她想了很久,还哭了。”
“说那天晚上,她其实不是被迫的。”
“嗯?”林与闻和杨子壬都惊讶了一下。
“但她又说她不愿意,我倒也没懂什么意思,”赵菡萏还没到岁数,她理解的男女之情朦朦胧胧的,“反正那个人叫李赢一。”
“这是谁?”从头到尾林与闻好像都没听过这个名字。
倒是一边的杨子壬傻了,他拉了下林与闻的衣袖,“大人,这位是,刚刚说的户部主事,李冬生的公子。”
“什么?”
林与闻睁大了眼。
……
“他也住在这?”林与闻指着好来客栈的招牌。
杨子壬露出尴尬的表情,“所以任小姐到这里来找那个许学礼的时候他可能也看到了。”
“所以就这么一路跟着任小姐,等黄侍郎和任小姐分开的时候他就去找她了?”
“感觉是这样。”
陈嵩皱眉,给两个人开路,“大理寺办案,闲杂人等屏退!”
“咱们先把这个李公子审了,要是对上了,你再去核实其他的证人的口供,戏楼里肯定有人见过他。”
“好的大人。”
林与闻和杨子壬两个人一边提着衣摆上楼,一边互相明确着事情。
“李公子就住在这。”客栈老板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李公子,有两位大理寺的大人找你。”
门后没有回应。
“李公子?”
林与闻眯起眼,隐约觉得不对劲,伸出手一推门就开了。
他和杨子壬互相看了一眼,走进去,一起倒吸了口气。
客栈老板张着嘴,想喊一嗓子,但是为了自己的生意硬生生地忍住了。
陈嵩这时候小跑着上楼,“大人,要把人带到大理寺吗?”
“不必了。”林与闻无力道。
“把程姑娘叫来吧。”
“嗯?”陈嵩探个身子进来,立刻抿起了嘴,“知道了大人。”
“另外尽快通知李府的人,还有顺天府,他们应该也有流程要走。”
“是,大人。”
杨子壬闭了下眼睛,“怎么会这样?”
李冬生的独生子李赢一被一条白绫吊在房梁上,舌头都伸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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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女子之哀(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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