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老师。”
梁梅心里也分明,俞津杨对李映桥的感情,她心痛万分,俞津杨自然没好哪里去。她没讲话,微微颔首,就从他身边笔直地走了,剩下的,李姝莉愿意讲就讲,不愿意讲,她不能多说一个字。
二楼的房间是vip按摩单间。
李姝莉正在收拾刚才梁梅坐过的按摩床,从刚才走廊里传来一时的语塞,大概也知道俞津杨多少听见了,于是头也不回地边整理边开口说:“桥桥爸爸是谭老师的学生,梁梅这趟回来才知道的。当年有一份抚恤金发放给谭老师,对方联系到胡正,才知道谭老师已经去世,胡正也才知道谭老师有个学生去做了卧底。我昨天在烈士陵园遇到他们,他们也才知道,这个人是桥桥爸爸。梁梅刚刚给我送照片过来让我确认。”
其实当年胡正和梁梅接到肖波电话时,他们也不确定这个人是谁,当时孤儿院太多人,他们狐朋狗友也不少,谭秀筠更是桃李满天下。
梁梅和胡正他们一直想当然地以为,这么正得发邪的事情,应该不可能跟他们身边的人沾边。
如果不是谭秀筠硬生生把他们几个领上正途,极有可能他们全都已经成为劳改犯预备役。
所以他们几个当时推测那个牺牲的卧底警察应该是谭老师退休前在实验中学执教时根正苗红的尖子生。
他们压根没想到,这个人是周之南,是那个在孤儿院总被欺负、却一声不吭;总是缩在角落里、连话都讲不利索的小阿南。
翌日,天空晴朗,下着太阳雨,雨水把天地串在一起,世界似乎密不可分。
梁梅三人去了谭秀筠的墓地,她拾级而上,凭着记忆找到那块墓碑,石碑上的照片,女人眉眼依旧严肃,带着湖水的波澜不惊,只是经年的风吹日晒,照片似乎有些褪色。
一晃八年,八年没来了,谭秀筠好像真的要随着这褪色的照片,逐渐在她的脑海里淡去,连面容都模糊了。
谭秀筠是单眼皮还是双眼皮?梁梅忘了。
她问朱小亮:“你觉得谭秀筠的照片有褪色吗?”
朱小亮认真看了眼:“没有啊。”
你看,谭秀筠,是我真的开始忘记你了。
梁梅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好像要把她的面容再次牢牢地刻进自己的脑海里。
许久,在冷风中,她扯起干涸皲裂的嘴唇说:“谭秀筠,阿南当卧底警,牺牲了。说出去真的没人信,那个总躲在你后面才敢大声说话的小阿南,竟然是缉毒警,胡正在网上看到说,很多缉毒警牺牲的时候身上的骨头都拼不齐……阿南本来就拼不齐,不然也不会被扔到孤儿院了。”
07
北京没有下雨,只是天气有点阴。
李映桥一早到公司,许渠语把她叫去办公室,开门见山地对她这次父亲的追悼会,提出新的方案,她工作节奏一向很快,李映桥一刻分神都不行:“您说。”
许渠语说:“我还是决定让我父亲和彩虹羑里的遇难者一起开追悼会,借这个机会,再次对这件事做出道歉和补偿。”
李映桥听明白了,许渠语只是通知,不是商议。
她是执行层,“好,明白了。”
许渠语没想到她会这么爽快,也是一愣:“Micheal昨晚在电话里对这件事态度很激烈,他最后持保留意见。我以为你和他的态度一致。我知道Micheal的意思,他认为这对品牌部是一次挑战,是他低估你的能力,还是我高估他的情绪管理?”
李映桥笑了声,“没事,我会安排,这件事如果是许俊飞提出的,我也持保留意见,既然是你的意思,我相信你是真心做出补偿,只是在补偿的基础上,可以试图挽回品牌的影响力,这点上我不反对,只要目的正确,结局会为手段辩护。反正现在Convey没好人,你做的再好别人还是认为你目的不纯。”
在许渠语深思熟虑的这个方案里,真正被牺牲的只有她的父亲。
许渠语说:“让Convey盛大灿烂是他毕生的梦想,我在做他认为正确的事,我相信他会谅解的,毕竟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李映桥微微一愣,手机响起,“李小姐,你的外卖在外卖柜,麻烦下楼拿一下。”
她点的早餐到了,她挂掉电话,对许渠语说:“好。我知道了,我回去先做预案,晚点发你。”
许渠语抬头瞥她,看了眼她手上的戒指:“最近状态不错,你比Micheal情绪管理要到位,Micheal这次回来感觉情绪管理很差,他昨晚在电话里骂脏话。他在丰潭经历过什么?”
李映桥眼睛也不眨说:“在我办公室被野猪拱了。”
许渠语震惊:“你办公室为什么会有野猪?”
李映桥说:“乡下嘛,可能搞人才引进的时候搞劈叉了。”
许渠语没听懂,但火速判断这应该是工伤:“理解,让他去申请工伤补贴。”
李映桥下楼拿早餐的时候,张宗谐正好和她错身而过,被财务叫住,甩了张单子给他,“Micheal,这张《野生动物碰撞意外险》申请单填一下,许总说今天马上走特批。”
张宗谐:“……”
开什么玩笑,这么个边缘法是吧?要把他发配到非洲去了。
靠!许渠语!
李映桥日行一善,心情倍好。下楼拿早餐都比往常要轻快点,今天从早上起床就格外顺利,好似一切都在为晚上见到人而准备情绪,此刻看着大楼外北京雾蒙蒙的天,都格外清透。
她刚来北京那年,哪哪都陌生,那时候凭着一股牛劲和对世界的好奇,就什么也不管,有学就习,有班就上,卯这劲儿往前冲。很少有闲下来看周遭景致的心情,可奇怪的是,就算不看,这么些年下来,她对周遭也了如指掌,闭着眼都能找到路。
她在想,她对俞津杨好像也是这样,在不知不觉的陪伴中她开始熟悉他,习惯了她的存在,不知道为什么,往往要让她特别集中注意力的事情,总是容易分心。反而是俞津杨润物细无声的陪伴,在她每次看向他的时候,他的目光好像总是在等着她。
高中在梁梅家补习的时候,他们的眼神总是猝不及防地撞上,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地各自别开,有时候他会冷淡提醒,李映桥,专心点。
李映桥不服气哼一声说:你也不专心,老看我干嘛?
朱小亮这个数学脑,这个时候他会帮俞津杨说话:别看他在看你,他心里其实在算数学题。
李映桥哦了声,有些失落。
很久以后,她才明白,心里那股闷闷、沉甸甸的失落感,原来叫喜欢。
李映桥输入取件码,从外卖柜拿出早餐,忽而听见旁边的广场上一阵此起彼伏的掌声和尖叫。公司大楼对面是个小公园,附近有个少年宫,林荫丛密,每天这个点都有一群半大的小孩在那练舞,舞种繁多,她偶尔会留意几个练breaking的b-boy,年纪都很小,旁边还有一群差不多年纪的在栏杆上滑滑板,拍些短视频,穿着打扮都很时髦,
她闻声不经意瞥过去,然而就看见一个本该七点以后才出现在北京的身影,在清冽的日光下,一颦一笑都是少见的阳光,好像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眉眼干净又清爽。
这会儿正和一个七八岁小孩在battle,那男孩不甘示弱,像颗小炮弹在地上卖力地打滚,落叶都被他卷起。
“来啊!”男孩挑衅。
俞津杨这会儿身上就一件黑色卫衣,羽绒服外套被随手扔在行李箱上,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仿佛来北京卖艺。
人半瘫在地上,只勉强地曲起一条腿,胳膊懒散地搭在膝盖上,笑了又笑是真累了,声音有些彻夜没睡地沙哑:“认输,行了吧。”
小孩对他比手势:“哥哥,你弱爆了。”
俞津杨目光瞥见马路对面过来一个人,手上拿着肯德基的外卖袋子,他直接从地上站起来,目光径直盯着人流中那张熟悉的面孔,手都没用上撑,声音恢复清冷:“有事,走了,刚刚那招你想学的话,到WG基地找我。”
“靠,你专业的!!!”小孩怒吼。
晚上,公寓门蓦然被人推开。
门还没彻底打开,两人目光一撞上,身体就贴到一起,热火朝天地接吻、推搡着进了屋。
李映桥但凡知道他今天过来,昨晚就不会挑衅他了,毕竟十二下,从小她就知道,识十位数着为俊杰。
第一次在沙发上,因为是俞津杨的公寓,游晓矾签在合同里给他租的。
两人光着屁股,无头苍蝇转了一圈,没找到卧室在哪——
一整面墙都是嵌入得毫无破绽的隐形门。
“我合理怀疑游晓矾在报复你。”李映桥最后都笑得几乎脱力。
俞津杨毫不在意,只低声叮嘱:“你又分心了,抬头看着我,从头数,十二下。”
其实他发现,在他们对视的无数时刻,李映桥很少分神,也本能下意识地给他回应,又比如他说抱紧我,她哪怕嘴上再不愿意,手上还是会乖乖地搂紧。
此刻,他说抬头看着我数,李映桥真就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慢悠悠地数,哪怕想抬脚踹他。
她的本能好像比她更爱他。
“只要目的正确,结局会为手段辩护”——《君主论》
我来补一小段,下一次番外在周三哦,大家不要跑空。
大概还有三四个番外就和大家再见咯。
[竖耳兔头][竖耳兔头][竖耳兔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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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番外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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