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挺害怕的，怕耽误大家下班。”
裴漾说：“珍姐，你先帮元韬卸妆，我去一下卫生间。”
珍姐说：“刚才小裴紧张得，总担心你被骂，一直不敢去厕所，他可是真真的替你着急。”
贺元韬说：“漾漾很爱我，他总是替我想我想不到的，和他在一起，特别是公开了后，我就觉得这辈子遇上他是我最幸运的事情。”
“甜蜜死了，别动，我现在给你卸眼睛。”
裴漾从卫生间出来后，迎面遇见了依偎头发花白，但雄姿英发，满脸正气的男人，他手持文明棍，整个人看上去不像是一般人。
他起初没在意，但男人看到裴漾显然眼前一亮，眼中含泪，裴漾奇怪，他想要走，男人用棍子拦住了他：“裴漾？”
男人声音如寺庙的钟，闷而重，让裴漾浑身不自在。
“您认识我？”
“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是吗？”
裴漾心里暗想，总不能是苏梅吧？
“你和他有些像，只是他没你漂亮，没你自信，他就像一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懦弱无能。”
“哦，您找我有什么事？”
男人捋捋胡子：“你和贺元韬真是一对恩爱的情侣。”
裴漾疑惑。
“但是我怎么想不明白，贺元韬堂堂一个男子汉大丈夫，怎么会选择一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娘炮做男朋友呢？如果他喜欢的是女性气质的男生，为什么干脆不喜欢女生呢？”
裴漾听到耳熟的话术，加上男人穿衣服的品味，他立刻明白面前的人不是一般人，从年龄来看，他极有可能是曲杉的父亲。
曲寿南可是一等一的大官，因为刚正不阿，手段强硬所以才创出自己的天下，这些年他清廉节俭，为民办事，电视台和偶然的新闻都能出现他的身影，但唯一不足的是他家庭不太美满，妻离子散，这些年一直孤独地生活。
裴漾得罪不起他，但他也不会就被曲寿南吓到抱头鼠窜。他微笑：“曲伯伯，您对我和贺元韬的爱情的理解和您的儿子一样，真不愧是亲生父子。”
曲寿南拍手：“裴漾果然是一等一的七窍玲珑心，这么快就知道我的身份和曲杉的关系了。”
“晚辈不才，多混了几年社会，对关系敏感度高，还请您不要怪晚辈唐突。”
曲寿南靠近裴漾，他虽然年近花甲但依旧比裴漾高出一个头，压迫感十足：“我怎么会怪你？懂进退，会变通，说的话也让人舒坦。”
“多谢您的夸奖。”
曲寿南收起笑容：“跟我去附近的咖啡厅坐坐。”
裴漾只得答应，他给贺元韬发了消息。
来到咖啡厅后，曲寿南抿了一口美式：“你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不像正常男人一样阳刚，天天地矫揉造作，装柔弱，行为举止女性化，身上白嫩，全然没有男人的样子，贺元韬喜欢你是不是把你当成了女人。”
裴漾想曲寿南不像是在刁难自己，更像是在问一个纠缠多年的心结。
“天地万物，花草鱼虫，山川河流，甚至细菌病毒，存在都有他们的道理。”
“别岔开话题。”
裴漾说：“曲伯伯，您觉得什么才是男人什么是女人？是必须肥头大耳，打架斗殴，喝酒吹牛，或者帮派林立，称兄道弟才叫男人？是娇小可怜，细腰长腿，长舌多嘴，结婚生子，传宗接代，必须被男人保护，才是女人吗？”
“您从战乱纷飞的年代到现在相对和平的年代，走过无数春秋，相信您见多识广，您认为的和现在年轻人认为的是两码事。”
曲寿南眯眼：“我打过仗，带过兵，从来都是男人有男人样，女人有女人样。”
裴漾说：“男人该有男人样，女人该有女人样，这样的规矩是谁定的呢？”
“这都是传统。”“传统难道就都是优秀的吗？这样的传统不如趁早扔掉。”
“你！”
曲寿南不怒自威，他第一次遇见敢和自己较量的人，而且还是一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妖精。但他却认为裴漾说的话确实让他有思考，他没有生气，反而倒想知道这个人还能怎么说。
“继续说。”
裴漾也不恐惧，微笑：“您说您带兵打仗，难道队伍里就没有女兵吗？难道除了您，做前锋打敌人的就没有女性吗？我相信一定有，只是您作为传统男性，作为上位者，早已习惯忽略了她们的存在。”
“巧舌如簧，用我的话来反击我，你有种。”“那是您不计较我这个所谓的‘娘炮’对您的挑战。”
曲寿南沉声道：“你绕了一大圈，该回答的问题还是没有回答。你刚才狡辩的这些，无非是说男女之间没有所谓的性格束缚。”
“当然，我就是这个意思。”裴漾继续：“男生性格可以软弱，可以不勇敢不坚强，可以喜欢男生，喜欢女生，可以被女生保护，打理家庭。女生也不一定要追求白幼瘦，追求所谓男人眼里的贤妻良母。她可以上场杀敌，攻城拔寨，她也可以做妻子做母亲，主内主外。”
裴漾：“阳刚与阴柔从来不是划分男女之间的鸿沟，它们是互相交融的，无论是谁，被赋予什么气质，那都是他的礼物。”
“诡辩。”
“确实，让您接受有这样的人存在，我这番话也只是我的肺腑之言，您接受不了很正常，因为像您这样的老一辈的人会认为我们这样性格阴柔的男生都是看了不该看的东西才会变成这样的。”
曲寿南：“这难道不是事实吗？现在的孩子提早上网，早熟，觉得成为这样的人标新立异，很酷很时尚，觉得与众不同才是你们这一代人的宣言，所以你们被污染，故意的矫揉造作，只为了成全自己的那点自尊心。”
“有这样的人存在。”裴漾不紧不慢：“但您能认为所有的‘娘炮’都是因为看了不该看的，才会变成男不男女不女的吗？”
曲寿南语塞。
裴漾说：“这不是选择或者被污染，而是本性。生而为人，男女可以选择活出自己的本色。太压抑一个人的本性，最后的结果必然是两败俱伤。”
曲寿南被裴漾的话触动，想到了自己的儿子曲杉。
“而且，看一个人性格是要素，却不是必要因素，一个人如果能在社会立足，为社会带来好的影响，宣传正能量，他或她，性别或性格，很重要吗？您见不惯那是您的事，他怎么活是他的事，您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
“至于贺元韬为什么喜欢我。”裴漾的表情柔和下来：“因为我是裴漾，他爱的是我这个人，不是我身上的气质。”
“真是好巧的一张嘴。”曲寿南：“可惜我还是没有被说服。”
“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想法，接受与不接受是您自己的事情，但这样的人会一直存在，那也是他们的事情。一旦遇到这样的人，最好各走各的路，谁也不必去说服谁。”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还以为你只会卖你的青春与人气，听完你说的话，确实，你是个值得敬佩的‘敌人’。”
“晚辈只是个小人物，能得到您的抬举，是我的荣幸。”
曲寿南起身：“裴漾，如果有人早一些对我说这些话，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过去成为尘埃，无法挽回。人都是会变的，我这番话，您年轻的时候未必听得进去，只是因为您看开了，想通了，才会后悔。”
曲寿南起身付了账，像看自己的孩子，对裴漾露出慈爱的眼神，曲寿南嘴张张合合，一句也没说，裴漾了然，向他点头示意，他叹了口气，开门向门外走去，没有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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