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沈卿礼端起水杯抿了几口水。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滚落,极大地缓解了他的紧张。
看着他放下水杯,宋谨戈把手旁削好的苹果递给他。
“再吃点苹果垫垫肚子,晚饭陈秘书已经去买了。”
沈卿礼现在只有一只手能自由活动,另一只手则被扎针注射点滴,他有些笨拙地接过苹果。
“嗯。”
听到宋谨戈话中的晚饭二字,沈卿礼才堪堪回神。
居然已经晚上了吗...
他下意识望向了窗户的位置。窗帘几乎被全部拉上,从外面照进来的暮光透过细小缝隙,映出空气中飘飞起舞的灰尘。可这暮光太过微弱,只能照亮房间的一角。
沈卿礼下意识想把窗户拉开,好让这光照亮得更多。
但他没有动作,而是安静地拿起苹果,认真地吃起来,发出咔吱咔吱的咀嚼声。
他吃得很慢。
宋谨戈也不催他,就坐在旁边看着他慢悠悠地吃着。
可无论吃的多慢,一个苹果总有被吃完的时候。
直到果肉被他完完整整地吃掉,仅留下孤零零的一个果核时,本应该要来的陈秘书也没有踪影。
宋谨戈终于开口。
“沈卿礼,你为什么不躲?”
“你当时可以躲开的吧?”
宋谨戈并不是质问的语气,可问出的话却让沈卿礼的心头一跳。
或许不熟悉的人看不出端倪,可宋谨戈对沈卿礼何其了解。
他知道沈卿礼留学在外为了防身专门学过搏击和格斗,了解他的体能水平,甚至和他练过,清楚他的反应速度。
他下意识的小动作,或许宋谨戈当时没有注意到,可事毕冷静下来后,很多地方都透着古怪。
“我...”沈卿礼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任何话。
宋谨戈:“看着我的眼睛,别骗我,沈卿礼。”
“只要你说了我就信你。”
可沈卿礼只望了一眼就慌忙移开视线。
他心虚了,也害怕了。他怕在那双眼睛里看到失望。
可他也不想再骗宋谨戈。
无声的沉默在两人之前蔓延开来。沉默也是最好的回答。明明只过了几分钟,可沈卿礼却觉得像是过了半个世纪一样漫长。
其实原本只是宋谨戈的猜测,可看到沈卿礼的反应,猜测却已然肯定了**分,但出乎意料的,宋谨戈没有露出任何愤怒之意。
他最终只是轻叹了口气。
他的声音很轻,却说得很慢,一字一顿,似乎是想让沈卿礼牢牢记住,“沈卿礼,身体在任何时候都不应该被当做筹码。”
不该是筹码吗....
听到这话,沈卿礼的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这种话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
小时候,母亲让他装病来吸引父亲的注意,在发现装病无果后,母亲甚至逼着他故意生病。生病可以为他赢来夸奖和母爱。
后来和季晨相识,在玩闹时似乎只要自己受伤,就可以赢来季晨的温声关心。
长大后,酒场上的觥筹交错间,只要多喝几杯,价格就能低几个点。
身体似乎一直都是筹码,不只是身体,任何东西都可以被摆上天平,端看天平另一端的东西是否值得。
乃至刚刚,他都觉得,如果真的可以求得宋谨戈的原谅,那对他而言,身体也是可以牺牲的东西。
伤痕会为他换来宋谨戈的心软和关心,他试图利用宋谨戈的怜悯心,试图重新唤回他的爱。
无论是什么时候的他,在宋谨戈面前,都高尚不起来。自私、懦弱,并且卑鄙。
但卑鄙也罢,只要能挽回宋谨戈,只要能找回曾经丢失的过往。
可这么做真的有用吗?身体真的是筹码吗?
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了几个画面...
宋谨戈在应酬前为他准备垫肚子的简餐,在他熬夜时赶着他去睡觉,感冒时抢走他的公务文件...
换季时的提醒,降温时的添衣,好好吃饭的催促,曾经他嫌烦的每一件事,似乎都在告诉他,身体不是筹码。
可有时候,未宣之于口不代表不存在,爱从来不诞生于言语,而是蕴含于行动...
从小到大,似乎他收到的所有东西都是明码标价的。
他得到的“爱”都是有代价的。没有任何东西会被无端给予,就像命运不会好心馈赠。
除了宋谨戈的爱。
这可能就是他前半生中收到的最廉价、却也最宝贵的礼物。
从前的他强迫自己忽略,把一切都当成一个交易——他付出婚姻,而宋谨戈帮他挽救公司。
他不断地自我欺骗,把自己封在厚厚的城墙后面,就仿佛一旦承认了他的在乎,命运就会收回给予他的馈赠。
“对不起...”沈卿礼惊觉有时候言语真的很无力,好比现在他的胸腔中明明有千言万语,但讲出口的却只是一句苍白的道歉。
“我不是想要你的道歉,沈卿礼,你也不必向我道歉。”
宋谨戈的话语低沉了几分,“我只是有些难过,为你难过。”
“以后别这样了,别再为了任何人伤害自己,不值得。”
“以后不会了...”
“真的不会了。”
可连沈卿礼自己都觉得他的保证苍白无力。
宋谨戈没有回答,他又叹了口气。
沈卿礼垂着眸子,还是没有抬头,睫毛在他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他像是一个受了惊吓的鸵鸟,妄想通过把头埋进土里来获得短暂的安宁。
可若是他抬头,便能看见此时宋谨戈面上不是他想象的失望,而是一种无奈。
宋谨戈俯下身子,靠近沈卿礼的病床,帮他把被子掖好,收拾好果核和果皮的残渣。
“你好好休息,饭马上就来。”
宋谨戈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沈卿礼却从这温柔中听出一种全身泛寒的冰冷。
随后便是脚步声渐行渐远。
是宋谨戈在远去。
关门声响起的一瞬间,沈卿礼眼前涌起大片大片的水雾。
他搞砸了,把一切都搞砸了...
强忍着的泪水决堤般涌落,倚靠着靠枕的坐姿再无法维系,他不自觉地蜷缩起身子,把头埋进了枕头。
明明泪水越流越多,浸湿了大半枕头,可他却没有发出丝毫声音,只有肩头抖动。
他在无声地哭泣。
像一个跋涉万里却再找不到家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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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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