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还是走的小道,马车驶过旧时车辙,一路无惊无险。
刺客的尸体早已被护卫队处理了。经查验,五十名刺客皆是死士,是直接听命于帝王的死士。
结果在意料之中。
前世,赵权去明州并未被刺杀,今生多有变故,也不得不多加堤防。
进了京,天已擦黑。
许涣亭小心翼翼的掀开帷帘。
马车内,赵权靠在靠枕上闭目养神,眼睛都没睁,“何事?”
犹豫再三,许涣亭支支吾吾道:“权公子,离京多日,我想、想要请求回家看看……”
“嗯。”
赵权只回答了一个字,便没有了下文。
难道太子殿下是忘了当初所说的侍候?还是……那侍候仅仅只需要那一夜便可?
许涣亭不敢多问,也不敢多耽搁,“多谢权公子,那我便先行告辞了……”
帷帘放下,隔绝出两个世界。
赵权没理他,暗暗盘算着另一件事情。
他自然是没忘要许涣亭侍候一事,可现在是非常之时,他既要利用好许涣亭,就不能让皇帝发现他们的关系亲密。
加之,他的另一个生辰快到了,那时正是皇帝最厌恶他的时候。
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被皇帝发现他二人是一条船上的,那许涣亭这步棋必定会废。
倘若如此,得不偿失。
*
随着那封秘信入京,不少受贿的官员纷纷落网,每天弹劾贪污受贿的奏折只多不少。
皇帝看奏折看得头疼,索性装病撂挑子不干,让太子全权负责。
所有人都以为太子得宠,只有赵权自己知道这一步有多难。
皇帝表面上不管,实际让各司分职,互相牵制,行事麻烦,多有不便。
赵权手上有权,但强不过君权。一件事,一封奏折,往往经过多方商议,最后才上呈皇帝决断。
结果,皇帝看心情办事。赵权越看重,他否决的越快,还语重心长的劝赵权急不得。
若非他目的并不在这事儿上,加之装得够像,否则非得被气死不可。
一连七天,赵权目的达到,要除掉的官员全都除掉了。
而许涣亭,按照赵权所说,回京后就请奏带兵出征抗燕。
皇帝看到他这封奏折时,私下召见了他。
那日,启政殿内,是回京后许涣亭再次与赵权正面相见。
仅管巡逻时会偶遇太子殿下下朝,但他们一句话都没说,仿佛当初的接触是一场梦。
曾经的温存,也不真实。
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睥睨堂下并肩跪立的两人,神色复杂。
龙涎熏香香烟缭绕,如云飘泊,香气醇厚馥郁,不知不觉中舒缓了紧张气氛。
良久,皇帝才开口道,“太子对许涣亭请兵出征一事有何看法?”
奏折甩到赵权的紫色蟒袍上,他睨一眼后垂首,恭敬回答,“北境战事严峻,燕军来势汹汹,许指挥使年纪尚轻且无作战经验,儿臣以为许指挥使恐难担御燕大任。”
闻言,许涣亭眼底闪过一抹惊讶之色,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太子会这样说。
明明是他要自己去请奏的……
皇帝饶有兴趣的问:“照太子的意思,谁可以担此重任?”
赵权拱手作揖,宽大的袍袖遮住半边脸,墨黑的双瞳藏起心中的阴翳,“回父皇,儿臣以为当由李言达李将军带兵赴北境,李将军足智多谋骁勇善战,且多次与燕交战,经验丰富,应当是御燕最佳人选。”
“李言达年事已高,且带兵不能只重经验之谈。”
皇帝冷冷看着堂下,“太子的意思,是我大晋年轻一代无人了?”
“儿臣并无此意,恳请父皇明察!”
赵权迅速叩首,借此藏起掩不住的笑意。
旁边装隐形人的许涣亭也跟着磕头求情:“请皇上息怒,太子殿下一片赤诚,绝无此意!”
又一封奏折甩到赵权跟前,皇帝理了理龙袍,起身正色道,“许涣亭,朕现在封你为征北将军,给你一万精兵,势必要给朕一个漂亮的胜仗,你也向太子证明你自己。”
这封赏,来的猝不及防,许涣亭一无经验二无战绩,现在直接获封,不免让人觉得皇恩如同儿戏。
但皇帝就是这样做了,独断专行,没人可以改变。
而这一切,都在赵权的计划之中。
在场所有人,他是最冷静那个。
现在,赵权只需要表现反对即可,“请父皇三思,许涣亭出征一事着实不可……”
“太子,朕的旨意你有意见?”
赵权故意露出惶恐之色,“儿臣不敢。”
皇帝话语中隐含怒意,旋即命人拟旨,“传朕旨意,封许涣亭为征北大将军,领一万精兵,十日后出征!”
“遵旨,谢主隆恩。”
突然受封,许涣亭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只得恭敬跪拜,可心下不免愈发疑惑。
离开启政殿,他还没想清楚太子方才的话。
如果真的要他出征,为何又要推举他人?
莫不是担心自己丢了性命,临时反悔了吧?
许涣亭不明所以。
赵权走在前方,从头到尾连个眼神都没给许涣亭。
官道开阔,青年拄着拐杖一人独行,形单影只,莫名生出几分孤寂之色。
许涣亭思虑再三,终是追了上去,主动搀扶着。
青年身上还是浸染着熟悉的药香,许涣亭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询问,哪知赵权忽然抽出了手,神色疏离又冷淡,“烦请许将军自重。”
仅一句话,许涣亭愣在原地。
太子殿下的变化来的太快,他真的怀疑那个与他同床共枕过的不是眼前的这个人。
好像,只有太子的腿伤是真实存在的,是现在唯一与他有关联的。
赵权腿伤相比之前略有好转,走路也比之前平稳,不必再一瘸一拐。
估摸着一柱香之内,能回到东宫。
“太子殿下,请留步!”
许涣亭追了过来,拦在赵权前面,人家走哪儿他堵哪儿。
赵权眉头微蹙,厌恶之色丝毫不掩饰,“许将军这是何意?”
“殿下曾许诺臣,若是平安回京,可许臣一个心愿,不知还做不做数?”
许涣亭大着胆子问,颇有孤注一掷的意味。
“呵,”
赵权眼底闪过一抹诧异,只是无奈扶额,讥讽道,“许将军贵人多忘事,孤生辰那日你送孤一份大礼,孤恐是此生难忘。如今才过几日,孤是不计较,将军倒是先来找上孤了,真是好没道理啊……”
太子生辰那日的大礼……许涣亭不知是想起了什么,耳根一红,自觉低下头不敢直视眼前人。
“对不起……”
声音细若蚊蚋,没有半点刚刚拦人的豪横果决。
“许将军记得就好,孤急着回宫,请将军自便。”
赵权冷冷甩开衣袖,似乎是不想再同许涣亭有任何接触。
“诶,许兄,你怎么在这儿?”
恰逢此时,一道清澈的少年音打破僵持不下的尴尬气氛。
迎面走来一个着墨绿色梅花暗纹箭袖衫的高马尾少年,他叼着根狗尾巴草,怀里抱着剑,正笑呵呵的朝许涣亭他们招手。
是萧元沥。
赵权回首望向启政殿,暗自思忖,递给元沥一个眼神,“元沥,扶孤回去。”
元沥顿时意会到赵权的意思,刻意说,“时日不早了,许兄也该早些回府,莫要挡着太子殿下,失了礼仪尊卑。”
话一出口,许涣亭拦不得,也不敢再拦。
作揖行礼,侧身让开一条路,“是臣失了礼,恳请殿下责罚。”
“许将军还是多把心思放在御燕上为好,省得到时白白丢了性命。”
丢下这句话,赵权拂袖而去。
许涣亭仿佛是被钉在原地,脚下千钧重,思绪一直紧紧跟随那道紫色身影,久久未动。
目送赵权上了马车,许涣亭才失魂落魄的回了值班房。
他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说不上来的是什么感觉,像是缺失了些东西,比赵权骂他不配那日更难受。
如同有人在他心上剜了一刀一样,偏偏他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苦涩,压抑,只有尽数吞入腹中。
曾自认为自己对太子而言是不同的。
曾经也为救下家人而需要付出一切。
曾想不顾生死杀出重围而获得认可……
慢慢地,在上位者的三言两语中,失了真心,忘了根本。
枯黄的秋叶在冷风中飘零,一片又一片,坠落在青石板上,携带着对树的希望,埋藏了无人知晓的思恋。
许涣亭qmq:为什么这么凶
赵权:吓吓你……
国庆有六天假哎!!!好开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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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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