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先不用,我们赶命一样拼这么久,也该让他急一急了。”章苁蓉的回答对此时的徐良才而言犹如天籁。
他连连点头,也不知是因为太高兴,还是因为关东煮太好吃了,脸上泛着微红。
淀粉肠稍微有点辣,齐梦嘴巴通红,拧开保温杯喝水。
保温杯效果太好,水温到现在还没降下来,更辣了。
越辣越想吃,她又拿了一根。
到最后额头上析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看得章苁蓉扑哧一笑,右手打开中央扶手箱,露出一盒清凉糖:“这个才解辣。”
齐梦还没伸手,徐良才的头已经伸了过来,他两手不空,只能张嘴:“给我两颗,快辣死了。”
打开包装,齐梦先扔了两颗进徐良才嘴里。
已经快到深夜,路边和两侧高楼大厦上的灯光却额外喧嚣,晃的人脸都辨不清。
章苁蓉挤出点眼泪缓了缓问:“今天例会上一句话都没说,是有别的观点?”
“我觉得梁昌武的名字出现在钱运发小里太突兀了。”齐梦摇开车窗,喝了点冷风,脸上烧出的高热顿时散去。
“为什么?就因为他家里从商?那个叫李桦的也从商啊。”徐良才咽下嘴里的食物问。
“你注意到李桦外公是做什么的没有?”
徐良才整个人都被辣蒙了,下意识摇头。
“团级干部。”
“那确实有点突兀啊。”徐良才赞同的点点头,旋即便道,“可这也说明不了什么,我们总不能因为他是商人,就认定他做了什么。”
齐梦也知道不能,沉默了。但她暂时也没理出明晰的思路,估计只能看邹雪那边的调查有没有进展。
***
昏暗的灯光下,点燃的香烛随风轻轻晃动,额外显眼。
呼吸间全是浓郁的香烛味。
获知钱运被抓的消息,杨利文整个人裹着厚厚的黑雾,一双眼睛满是贲张的血丝,精瘦的肌肉鼓动着,就像随时准备撕碎骨肉的野兽。
这还是他干这行这么多年来头一次失利。
简直奇耻大辱。
“没关系。专案组的又不是H市警方那帮废物,现在他们足够警觉,有所准备是正常的。”男人站在金丝楠木桌案前,一笔一划的抄着佛经。
杨利文握紧了拳头,古铜色的皮肤包裹着血肉几乎看不出泛白的指节,只听得见骨缝咯吱作响的声音:“是谁?”
“这次负责抓捕的好像叫何亮。”周林回。
“老子记住他了。”杨利文从齿缝里挤出声。
“也未必是坏事。作威作福这么多年,钱家早该被收拾了。”写完一张,男人将纸平铺到一旁,静待墨干,“而且看狗咬狗不是更有趣吗?”
摸不透男人的想法,在场的其余两个都没贸然开腔。
“剩下的事你别管了。”男人语气淡淡地安排,“先出去躲两天,其余的事情交给我。”
上司都发了话,杨利文只能服从。
***
何亮带着屈亚摸进洈水舞厅没两天就确认了案发现场。
东西七零八落,蒙了厚厚一层灰,看上去钱运有些日子没来了,好在现场保护得还算完整。
痕检勘验后报告,发现了人体血红蛋白。
作案工具收拾在房间一个偏僻的柜子里。
邹雪被传唤到案。
“抓了儿子,抓他妈,你们现在警方办事都流行连锅端吗?”邹雪袭貂皮大衣,踏着□□公分的高跟长靴,窝在审讯凳里依然气场十足。
这是个叱咤商场几十年的女人。
简而言之,不好惹。
“你旗下的洈水舞厅被人用作了犯罪,这件事情你知道吗?”屈亚问。
邹雪手里夹着女士香烟,徐徐吞云吐雾:“不知道,人家犯罪又不会通知我。”
“你的地盘你不知道?”
“什么叫我的地盘?我旗下起码有一两百家连锁店,我要是每一家都摸底,我这张脸早完蛋了。”邹雪下巴微扬冷哼一声,掐灭烟头,语速加快了点,“况且你们说的那家店,我几年前就转给我儿子经营了。你们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查,账目还有股东会决议都有。”
何亮垂下头把这一条记上,问:“认识钱运吗?”
“钱运,认识啊!钱监委的儿子嘛。他们父子俩在我们那儿消费了不少次,算大客户。”邹雪身体前倾,手肘搁在扶手上,屈肘支撑下颌,“怎么?他们两父子犯事儿了?”
“据我所知,你们舞厅消费水平不低吧?他们身份特殊,在你那儿花钱你都不特别关照一下?”
“看你长得不错,脑子怎么就不灵光呢?俗话说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我做生意的,收钱不就好了?管那么多闲事做什么?”垂头间,黑色大波浪滑落,邹雪随手将头发梳理到耳后。
极其简单的动作,由她做来,风情万种。
她有些苦恼的皱眉:“你们可要问快一点,我手里的事情多着呢。”
“不着急,时间还早得很。”何亮活动着肩颈,连表都懒得看,拧开保温杯悠悠的灌枸杞菊花茶,“梁昌武的父亲是谁?”
“你们警察连户口都查不到吗?”邹雪丰润的唇微微扬起。
“我们问的是孩子亲爹。”何亮收敛了脸上的些微笑意,肃然感骤起,他又重复,“梁昌武的父亲是梁学友吗?你最好考虑清楚了再回答。”
邹雪靠住椅背,交叉披肩裹在胸前:“不是。”
果然……
何亮想起之前的猜想,沉下心问:“他生父是谁?”
“这么多年,早忘了。”邹雪打了个哈欠。
屈亚砰的一声拍击桌板,桌上的纸张和中性笔弹跳而起:“你态度认真点!”
“真忘了,8个前男友,我怎么可能都记得?”邹雪浑不在意,眼睛都懒得抬,“老梁都不介意,你们义愤填膺做什么?小武可是跟他姓的,也算给他们梁家传宗接代了。”
邹雪整个过程都淡定自若,呼吸的节律和面上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异常。
她说的是真话。
他妈的!竟然是真话!
碍于场合,何亮只能在心里骂娘,他双目紧紧阖上又睁开,缓了好一会儿才道,“今天先到这儿。我们明天继续。”
“我可以走了吗?”邹雪问。
“等通知。”何亮回。
魏琪那儿很快有了消息,案涉店铺确实早在18年就交给了梁昌武经营,只是营业执照没变。
他们只能放人。
***
钱运被抓已经半个多月,专案组半点风声没了。
送到钱来手上的只有一张逮捕令,上面粗略写了罪名——猥亵罪。
钱来整个人都被打蒙了。
他从没想过自己的儿子会跟这个罪名挂上钩。
但白纸黑字写着,鲜红的章盖着,他不得不信。
还来不及接受,血气便从腹部翻涌到胸腔,心脏剧烈的收缩,刺痛传来,脑海里翻江倒海,眼前的灯光晃啊晃,忽的一片漆黑。
整个人摇摇欲坠间,赵锦绣连忙冲过来,塞给他舌下6粒速效救心丸,又扶着他坐下。
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钱来视线依然模糊,他捏紧了逮捕令唾骂:“混账东西!简直要气死我!之前不学无术,不思进取,现在还做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
“爸,您消消气。还没定罪呢。”赵锦绣把逮捕令从钱来手里抠出来,“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楚他在看守所里的状况,确定警方查到哪一步了?”
钱运知道的事情不少。
而且他压根儿不是个能扛得住事儿的。
常年身居高位,钱来被怒气暂时压住的理智很快回笼,目光在灯下晦暗不明:“明天我安排律师去见他,多余的动作你别做。”
赵锦绣应了。
第二天下午,律师就反馈了消息。
钱运拒绝回答律师任何问题。
“翅膀长硬了。”钱来气得在办公室里踱步 ,“可惜就是没长脑子!现在是他赌气的时候吗?”
助理安静的站在一旁,一个字都不敢答话。
“你去找人,先给他点颜色瞧瞧,我倒要看看他骨头硬得了几时!”钱来强压住翻涌的怒火,给助理下令。
***
这段时间,背后的人可能意识到了危险,爪牙全缩,半点风声也没。
邹雪那儿的又断了,唯一的进度就是把钱运锤得更死。
专案组破获的其余有价值线索几乎没有,只能把人投入细碎繁复的案情和证据梳理中。
“要不然咱们再把梁昌武提出来审一审?”徐良才从堆积如山的卷宗材料中抬头。
这些都是根据钱运报出来的人名和地址破获出的资料,之前已经讨论过。
他几乎都能背了,再查也查不出个什么。
“三天前才审过,滑的像泥鳅,可能得下油锅炸一炸才能问出话。”章苁蓉叼着吸管,咕噜咕噜地往嘴里灌,提神。
白银川的嘴只会更硬。
看来靠问人是找不到线索了。
徐良才整个脑栽下去 ,疼痛传来,击碎了困意。
齐梦已经整理完属于自己的几摞卷宗,此刻正看着窗外发呆。
天气更冷了,玻璃窗结着一层雾,阳光折射出五彩的光芒,却没有多少暖意。
脚步声踏来,雾气凝成水滴滴落,映出由远及近的一张人脸。
是何亮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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