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在看你们,没有!”那人慌忙拿手遮住脸,“我是这个村子里的人,正好走在这条路上想回家而已。”
丘玄生没有按照原计划把她拽过来,苍秾只好走到那人面前问:“你家在哪?”
“我家在……在……”那人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说起话来很是怕生,她语焉不详地低语一阵,终于抬头说,“我听见你们和阿乌婆说话了,你们想去德增?”
苍秾诚恳地点头:“是,你能给我们指路吗?”
“不行,我不敢去。”岑既白和戚红围过来,那人赶忙神经兮兮地声明道,“我家里的人也不敢去,唯一通往德增的路被大水冲没了,想去德增就必须走过……”
她半天说不出来,丘玄生问:“走过什么?”
“查尔措,天神之地。”那人在百般追问下才敢说出那地方的名字,“查尔措是附近一片草原的统称,那里平常作为牧区,冬天就是草原之神的居所,凡人不能进去。”
“再不好走我们也得走,你知道我们要去德增,应该也知道我们在找人吧?”苍秾以自身为根据比划着,“我们找的是一队人,带头的那个有这么高,看起来很凶。”
那人诚实地说:“在你们之前的确有好几个人来村子里,其中有一个冷冰冰的很吓人,说要找向导去德增。”
最担心那群人去向的银翘问:“然后呢?”
“她们找的向导是仁丹的阿妈,仁丹阿妈答应带她们去,顺便去草原里检查捕兽夹。”那人攥了攥棉袄下摆,说,“你们的朋友没有回来,仁丹的阿妈也没有回来。”
众人一愣,那人咬牙说:“村子里的人都说仁丹的阿妈和那群人擅闯天神之地,所以都死了。冬天不去那边的草原是村里百年以来的传统,不可能有人愿意带你们过去的。”
原来岑乌菱她们来过这里,苍秾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问:“你说的那位仁丹现今在哪里?”
那人指着远处,好心地提出要带路。丘玄生下马跟在她身侧,她很怕这个突然出现在她身后的家伙,不时瞟着丘玄生,看起来贼头贼脑的。苍秾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反问:“你们叫什么名字?”
丘玄生即答:“我叫丘玄生,这位是苍秾小姐。”
同样下马走在她身边的苍秾向那人点点头,那人叽里咕噜地说了一段本地话,又说:“我阿妈叫我阿朵,你们也这么叫吧。阿妈说冬天会有山野中的妖怪来访村庄,和牧民做朋友。可是妖怪不会安好心,被知道名姓的人就是祭品。”
她顿了顿,很是严肃地对苍秾和丘玄生说:“这不是传说,是真的。你们以后不要乱讲自己的名字了。”
丘玄生和苍秾对视一眼,顺着她的话点点头。这个陌生的村庄人人都对众人的到访讳莫如深,唯有阿朵毫不避讳,还主动跟在众人身后,这其中难免没有蹊跷,苍秾决定慎重,对马背上打着哈欠的岑既白等人比了个手势。
时不时斗个嘴吵个架的银翘和戚红立马不说话了,岑既白握紧缰绳严阵以待。荒莽的草原一望无边,谁也不知道这个看似无害的小姑娘会带她们走向何方。
村里的毡房每间相隔一段距离,零零碎碎地坐落在草原上,如同绿色丝绸间的白色点缀。阿朵对着茫茫草原打个呼哨,不多时就有一匹小马驹绕过毡房跑到众人眼前。
由阿朵骑着小马驹带头,一行人越走越偏僻。跟着她经过好几个人家,几乎横穿大半个村庄,最终停在一处不甚起眼的毡房门口。她轻车熟路系好马,带着众人走进屋去。
屋里很是昏暗,厚厚的帘毡遮住了外来的阳光,只余下一盏油灯的光亮。一个看上去不过三十岁的年轻人对着油灯转着念珠,她神色虔诚,仿佛没有意识到有人进门。
阿朵放下马鞭,大喇喇地坐到那人身侧:“仁丹,村子里来了几个外人,我把她们带过来了,你要不要看看?”
被她称作仁丹的人停下念经,一丝不苟地将念珠放进手旁的锦盒里。她的手臂晒得有些黑,看起来经历了长年累月的劳作。她抬头时一眼就望见人群里的银翘,当即不假思索地站起来穿过人群抓住银翘问:“小艾,我阿妈她们呢?”
估计是她心情急切,银翘只觉得肩膀被掐得生疼。银翘忍痛按住她的手,确认道:“您就是仁丹小姐吧?”
对方露出惊疑的表情,手上仍是抓着银翘不放。岑既白急得要上前来拉她,阿朵大声说:“仁丹,她不是小艾!”
仁丹那两颗深黑的眼珠来回滑动着打量银翘好一阵,悻悻地松开抓着她的手:“不,你不是小艾。你们去了那么多天,食物水源肯定早就没了,不可能这么容光焕发的。”
“仁丹姑娘,我是小艾的姐姐。”银翘捂着被抓痛的肩膀,努力没让脸上表现出不悦来,“我妹妹前些日子来了你们这里至今没回家,你能带我去找她吗?就算只是指个路也好,我会永远记得你的恩情。”
仁丹对银翘点点头,复又看向低头抓着她的阿朵:“阿朵,你是故意带她们来我这里的?”阿朵抿着嘴耸肩,仁丹摸了摸她的脑袋,说,“谢谢你。”
她说完,也不做过多的表示,对站在面前的一行人说:“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去德增?我可以给你们带路。”
丘玄生惊喜道:“仁丹小姐,你说真的?”
仁丹对她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将桌上的油灯和锦盒拿到高处:“天色不早了,诸位不嫌弃的话就在我家歇歇脚。我的家族以捕猎为生,如今只有我和我阿妈住在这里。”
一听今晚可以睡在仁丹家,岑既白就恨不得跳起来把毡房捅出个窟窿。苍秾歉疚地说:“你母亲的事我们很抱歉,仁丹。我们的第一目标并不是去德增,而是找到与你母亲一同失踪的那支队伍。我们和你的目的是一样的。”
“我阿妈是天生的猎手,不会轻易死在草原里。”仁丹好脾气地向苍秾伸出手,复又露出不太确定的表情,“你们辅州人的礼节是不是这样的?我这样做合礼数吗?”
苍秾笑着握住她的手,仁丹憨厚地笑了,她一手揽住阿朵的肩膀,一手紧紧握着苍秾,诚恳地说:“诸位今夜好好修整,明日我便带你们去察尔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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