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餐配红酒，算是标配，难得来一次，徐明暄说想开一瓶，邵北亭就让服务生上了。
看了眼叶疏桐，邵北亭知道她也想喝，于是他亲自从存酒的仓库里拿了一个粉色的玻璃瓶出来，递到叶疏桐面前。
“想喝就喝一杯这个吧。”
叶疏桐拿起来看一眼，很眼熟，好像是那天在酒庄尝过的那种酒。
“你也卖这种酒？”叶疏桐问。
她记得邵北亭说，这种酒一般适合贴牌卖，他这儿这么高档，来消费的客人大多不至于会买这种品类的酒喝。
邵北亭说：“我这儿不卖，这是专门给你准备的。”
这是那次酒会之后拿回来的，而且他也只拿了这一瓶，就是为了留给叶疏桐解馋的。
明白他的意思，叶疏桐点点头，给自己倒了一杯。
其他人都喝红酒，没人跟她抢，她就自己抱着一整瓶，抿一口，还是那天的味道。
几人喝着酒，没一会儿就聊开了，徐明暄一时上了头，开始问邵北亭跟叶疏桐是怎么认识的。
邵北亭如实说是在酒吧里。
“她的声音很好听，唱的歌也很好听，我很喜欢。”
徐明暄显然不信：“只是唱歌好听？”
她们桐桐这么一个张扬明艳的大美女站在那里，他居然只是觉得唱歌好听，实在不应该啊。
对上叶疏桐同样好奇的眼神，邵北亭笑了一下：“确实不单单是唱歌好听，可是对比其他外表上的东西，我更倾向于她的性格吸引我。”
慵懒随性，与众不同，这才是叶疏桐。
叶疏桐抬眼，二人视线相对，浅色的瞳孔里透出窗外霓虹。
她没开口，但对方已经了然。
“桐桐，那你呢？”徐明暄开口，把叶疏桐的思绪拉回来，她说，“你是什么时候看上邵总的？”
相比于邵北亭，徐明暄对叶疏桐更了解一些。
她知道叶疏桐不是那么容易就会喜欢上一个人的，更别说是在酒吧里一见钟情的那种，这对她来说，可比登天还难。
叶疏桐拿起手边的酒杯，轻轻晃了晃，杯中只剩下一口酒，她拿起来直接一饮而尽。
浅淡的果香味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比那天在酒吧里两千一杯的酒更让她上头。
叶疏桐昂了昂下巴，嘴角扯出一抹笑：“从酒吧里见到他的第一眼开始，我就知道，这个男人以后一定是我的。”
她说着话，目光落在邵北亭身上，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扬。
“我有把握，他一定会爱我。”
话音落下，桌上另外两人集体发出“啊啊啊”的声音，似乎是对叶疏桐这么秀恩爱的表现十分不满。
只有邵北亭一脸宠溺的看着她，干净的指骨握着酒杯，丝毫掩不住面上的欣喜。
没办法，他就是爱极了叶疏桐这种小傲娇的性子。
叶疏桐视线看回他，搭在腿上的手指捏了捏，指尖被攥的泛白。
她一只手覆在上腹部，胃突然有点疼，但她也只是不经意地皱了下眉，在所有人都欢笑的时刻，她用笑意掩饰了面上所有的痛苦。
“我有把握，他一定会爱我。
但我不知道，我还能爱他多久……”
-
吃完饭，叶疏桐主动提起想去转转，徐明暄十分知趣的说自己有事要先走，让池临送她回家。
冬日的夜间，寒风微凉，叶疏桐只穿了一件长毛衣外套，里面配着黑色的针织长裙，寒风钻透了她的外套，刺入骨髓般冰凉的触感。
她咬着牙，双手插进口袋里，没说话。
她还想跟邵北亭再多走一段路。
似乎是察觉了她的异样，邵北亭停下脚步，顺着手臂攥紧她的手腕，摸了一把：“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很冷？”
“要不我们先回去吧？”
对方一系列关心的问话，叶疏桐都没回答，她只是摇了摇头，反手握紧了邵北亭的大手。
温热的气息从掌心传来，带着专属于对方的味道，叶疏桐两只手齐齐攥着他，额头不经意地靠近，轻轻贴上他的肩膀。
她说：“我还想跟你再多待一会儿。”
邵北亭大手将她的手包裹，塞进自己宽大的外套口袋里，安抚似的搓了搓。
“我们以后还有很长的时间会在一起的，不差这一小会儿，天太冷了，你的身体要紧。”
叶疏桐没动，额头靠在他的肩上，嗓音闷闷的：“就一会儿，一小会儿就好。”
邵北亭不再劝她，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脑袋，柔软的长发披散在肩上，摸起来顺滑又细软。
两人都没再开口，只是在这寒风的夜里，静静地感受着属于彼此的温度。
两人不知站了多久，直到叶疏桐禁不住打了个哆嗦，邵北亭才松开揽着她的手，推着她的肩膀往回走。
附近有个公园，以往晚上都很热闹，只是今天天气稍冷，行人陡然变少很多。
他们从公园中间穿过，两边的路灯明晃晃的照在头顶，随着他们散步的动作，缓缓将影子拉长。
行过一个有一个的路灯，影子缩短，又继续拉长。
临出公园大门时，叶疏桐看见路边有人在摆小摊，小摊旁边架起一盏并不太亮的灯，映着头顶的路灯，还算是看得清。
摊上摆着一些好看的装饰品，还有各种颜色的香包，看着像是手工制作的。
见她在瞧，售卖的中年女人站起身来，开始跟她介绍，说这些都是自己在家里手工制作的，每个颜色的香包里装的香味都不一样。
有栀子花，有薰衣草，还有玫瑰……
见叶疏桐犹豫不决，摊主又说：“马上就要到冬至了，很多人都会买这个回去的，随身放着不仅味道香，也有很好的意头，保佑明年能够顺顺利利，身体健康。”
听到“身体健康”四个字，叶疏桐拿着香包的手一滞。
掩去眼神里的失落，叶疏桐随手挑了一个薰衣草香味的，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就这个吧。”
她偏头看向邵北亭，对方赞同的点了下头，然后掏出手机付钱。
从摊前走出没多远，邵北亭开口问：“怎么突然想起买这个了？”
叶疏桐拿着香包的线在手指上绕啊绕，没两下就缠上了手指。
她也没松手，只是举起来，在邵北亭前面晃了晃，笑着说：“她不是说了吗，保佑我身体健康啊。”
嘴角的笑意扯了一下，似乎是察觉要挂不住了，叶疏桐赶忙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地转着圈，随即往前蹦跳了两步。
背对着邵北亭，叶疏桐攥紧了手里的香包。
“你身体本来就很健康，只要养养胃就好了。”
邵北亭跟在身后，长腿迈了个大步，三两下就追上了蹦蹦跳跳的叶疏桐。
叶疏桐负着手，将香包背在身后，她仰头看着天，突然说：“邵北亭，马上就是冬至了。”
“嗯。”
身旁的人点点头，确实，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冬天。
不过邵北亭很多年没在国内，早已经不记得冬至是哪一天了，要不是刚才摊主提醒，他丝毫记不起来。
“江城的习俗，冬至是要吃饺子的。”叶疏桐说着，忽然停下脚步，一本正经地看着身边人，说，“邵北亭，我想吃饺子。”
叶疏桐已经记不清她有多久没吃过一次阖家团圆的饺子了。
大概是从13岁开始，张伟业离开家的那一年，他刚走没两个月，叶疏桐和妈妈就收到了他欠债的消息。
债主追到家门口，她们才知道张伟业把房子抵押了，家里的所有东西也都一并卖掉了，还在外面以夫妻名义借了不少外债。
他口口声声说他会净身出户，其实他早就谋划好了，把家里所有的钱财全部“洗劫一空”，一分都没给她们留下。
妈妈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只是在客厅枯坐了一夜，第二天就带着叶疏桐从房子里搬了出去。
她没有哭，她的眼泪早就已经哭干了。
张伟业跑了，这笔债务只能由叶竹来还，否则这群债主就会无穷无尽的追着她们，让她们没有好日子过。
叶疏桐知道，妈妈是为了她才决定还钱的。
如果不是要保护年幼的她能有一个正常的生活，妈妈大可学张伟业，把这笔债赖掉，大不了就四处搬家，也比还钱轻松。
接着叶竹就开始四处找工作，只要是能赚钱的她都做，最辛苦的时候一天能做四份工作。过年过节的时候，为了那两三倍的工资，叶疏桐甚至在所有人阖家团圆的时候都没见到过妈妈。
早上她睡醒了，妈妈已经出门了，晚上她都熬到在沙发上睡着了，妈妈才下班回来。叶疏桐每天都是饥一顿饱一顿的，更别说能吃到妈妈包的饺子了。
就这样，她们一起熬了七年。
在叶疏桐20岁的时候，她们终于还清了张伟业欠的所有外债，家里也终于由负债，变为一贫如洗。
可惜天公不作美，就在叶疏桐以为好日子即将要来的时候，还完债务的第三天，叶竹疯了。
精神失常，彻底疯了。
医生说，她这是典型的压力过剩，先前遭受的压力和刺激太大，但一直积压着没发作出来，直到压力全部释放才会爆发。
也就是人们口中说的——精神病。
为了给妈妈治病，叶疏桐开始四处兼职，她一边要兼顾学校，一边开始挣钱养妈妈。
疗养院的费用很高，叶疏桐兼职的钱根本负荷不了，她便开始走起了歪路，跟着刚认识的学姐到酒吧里卖酒。
她长得漂亮，开得起玩笑，人也能喝，还算是吃得开，刚开始她确实赚了不少。
直到她把胃喝坏了，第一次进了医院。
叶疏桐躺在床上，睁眼望着天花板，想起自己第一次喝多进医院，医生检查的时候她直接一口血吐出来，胃穿孔。
或许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又或许在更早的时候，她其实早就已经不健康了。
只是她从来没在意过。
也可以说，她是对自己的命感到无所谓，活着已经是这样了，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那时候的她，恨不得能早点死呢，也许死了就不会再这么累了。
可是现在……想起邵北亭，叶疏桐忽然攥紧拳头，手心似乎还存留着他的味道。
老天爷这一辈子都在跟她开玩笑，总是先给了她希望，再又让她失望，周而复始，把她玩得团团转。
为什么非要让她在生命快要倒计时的时候，才遇上邵北亭呢？
为什么不能早点，或者干脆不要给她希望，让她一辈子都感受不到爱，就这样离开不也很好吗？
窗外寒风瑟瑟，吹落了树叶，裹上一层寒冬的凉意。
叶疏桐睁着眼，一直在床上躺到半夜都没睡着。
这个冬天，她似乎注定无眠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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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冬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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