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草长莺飞的时节，万物生姿勃发，绿意盎然。
赵铨坐在小凳上，微微叹了口气。
赵夫人已经病了许久了，这几天病情反复，不知道能不能熬过这两天。
天刚刚擦亮。赵铨将熬好的药汤倒入瓷碗，晾到不烫手后，捧着徐徐朝赵夫人屋内走去。
门吱呀一声开了，抬头看去，赵夫人早已靠坐在床上，微微喘着气。赵夫人原本长相端正，眉清目秀。但在多日折磨下，脸色显得愈加苍白。
赵铨小心翼翼地将熬好的药汤搁在赵夫人手边。
“母亲，这是今日的药，现在温度合适，您快喝了吧。”
“阿铨，这几日辛苦你了。娘亲想和你说一件事儿，与你父亲相关。”
赵铨心生疑惑。自记事以来，自己问过几次父亲，娘亲总是闭口不言，今日为什么又主动说起。却也只是安静坐在赵夫人床边，等她言明。
赵夫人慢慢说着：“其实你父亲名叫王昉，他是帝都王氏家主。不日会派人来将你接回帝都。”
赵铨心中警铃大作，竟然是王氏。
赵夫人注视着赵铨稚嫩的脸蛋：“王氏势力盘根错节，在学宫中的拥趸亦不在少数。你日后要留心。”
赵铨心里一沉，照目前来看，赵夫人身体已油尽灯枯，自己须尽早决断。
赵夫人喝完药后，再次昏睡了过去。
放眼望去，屋外草木葳蕤，太阳初升，和屋内浓厚的药味形成鲜明对比。
赵铨默默地将药盅洗净，看着自己粗糙的手心发呆。
又站起身去鸡舍，把鸡蛋一枚枚拾到藤筐中，打算今天去集市上全部卖掉。
心中正盘算日后该何去何从。却听见有人扣门的声音。
还未开门，就听见清亮嗓音叫道：“阿铨，你快看，这是我大早上上山采摘的菌子。你可以拿它跟你家的鸡炖了给你娘补身体。”
赵铨翻了个白眼，将门栓打开后，面前是一张挤眉弄眼的脸。唇红齿白的面庞外，顶着凌乱的鸡窝头，穿着勉强能看的破烂布条。
随手将蘑菇放在门口。赵铨将来人拉到了鸡舍。
看着他漏出两个脚指头的麻鞋，“还记得上次给你说过什么吗？”
“记得。你就说少和你打交道，咱俩不是一路人。”来人趁机摸了俩鸡蛋放进了袖中。
“那你还来给我送蘑菇？顾宝珠，你是不是想死？”赵铨瞪了他一眼。
顾宝珠嘿嘿笑着，直言：“我祖父刚去世没几天，我想着咱俩同是天涯沦落人，更应相互扶持才是。”
赵铨默默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那你既然知道，就更应了解六岁是冠山学宫入学的年龄门槛。再四年之后就错过这个绝佳机会了。我祖父离世之前，叮嘱我务必参加帝都的学宫选士大会。你意下如何？”顾宝珠一脸正色，好似有读心术。
赵铨微微一笑，巧了这不是。
顾宝珠又不慌不忙道：“我知道你有法灵。也知道你知道我有法灵。”
赵铨并不惊慌，之前并不避讳这个呆子。至于他自己，他估计都不知道怎么隐藏自己的法灵。
顾宝珠却还在叭叭地想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感受到赵夫人微弱的呼喊声，赵铨内心一顿，扭头奔向赵夫人屋舍。
赵夫人显然已是弥留状态，灰蒙蒙的眼珠看向赵铨和顾宝珠。
“阿铨……你以后要谨慎……”话刚说完，赵夫人已经咽了气。
赵铨有些颤抖地抬手将赵夫人眼皮阖上，抬脚朝屋外走去。
“你去哪儿？赵铨。”看着赵铨柔和的侧脸，顾宝珠边跟边问。
“买棺材。”
“我陪你。”
赵夫人最后埋在了群山村最高的一座山上。赵铨和顾宝珠看着这座新鲜的坟包，相顾无言。
沉默着拜了三拜后，赵铨扭头朝山下走去。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顾宝珠看着赵铨背影说道。
“把能卖的卖了，去帝都。”
“咱俩一块儿吧，我觉得我也有必要收拾收拾。”
“去你的。”
日落西山，山风吹在二人身上，带来阵阵凉意。
三日后，二人在暮春清晨悄悄离开了生活过数个日夜的这个小小山村。
他们不会知道，就在他们离开这个小山村的第二天，帝都王氏一行亦接踵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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