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不对,不是风停了——是方圆百里的风都被某种力量定住了。
苍梧山上空的云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纹丝不动地凝固在天幕上。太虚宗的护山大阵发出刺耳的嗡鸣,灵光剧烈闪烁,像一盏随时会熄灭的灯。
容渡悬在半空中,一只手托着顾长卿冰冷的尸体,另一只手握着长剑。白衣上溅了血——顾长卿的血,暗红色的,在晨光中泛着不祥的光泽。
他的目光钉在那个黑衣人身上。
魔纹。
密密麻麻的暗金色魔纹,像某种古老的咒文,爬满了那人年轻的脸庞。那些魔纹不是画上去的,是从皮肤下面长出来的,像植物的根系扎进了血肉,与那人的经脉融为一体。
这不是普通的魔修。
这是——魔界的人。
真正的、从封印裂缝中逃出来的、属于魔界的生灵。
“把他放下。”容渡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冷得刺骨。
黑衣人歪了歪头,那张布满魔纹的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没有看容渡,目光越过他,落向地面。
落向忘尘殿前那个穿黑衣的孩子。
殷无邪站在石阶上,仰着脸,一动不动。
他的表情很奇怪。
不是害怕,不是震惊,而是一种……迷茫。
像是一个沉睡的人被什么东西惊扰,将醒未醒,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挣扎。
他眉心的暗金色纹路在剧烈跳动,像有一颗心脏藏在那道纹路下面,正在努力地、一下一下地泵送着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东西。
“殿下。”
黑衣人的嘴唇翕动,没有声音发出,但那两个字清清楚楚地烙印在空气中,像烧红的烙铁摁在了无形的画布上。
殿下。
殷无邪的瞳孔猛地一震。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插进了他记忆深处某个锈迹斑斑的锁孔。
咔哒。
锁开了。
一道裂缝。
只是一道细小的裂缝,像瓷器上的冰裂纹,微不足道。
可就是从这道微不足道的裂缝中,涌出了铺天盖地的画面。
——
黑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暗金色的魔纹,和眉心那道纹路一模一样。
千万魔军跪拜,山呼海啸般的声浪震得天穹都在颤抖。
一个红衣的身影站在最高的祭坛上,黑发如瀑,魔气翻涌,像一个君临天下的神祇。
那个红衣身影转过身来,看向他。
那张脸——
殷无邪看不清那张脸。
记忆的画面到这里就断了,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断了,弹回来,抽在他意识深处,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猛地闭上眼,身体晃了一下,几乎站不稳。
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站稳。”
是师父的声音。
殷无邪睁开眼,容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落了地,就站在他面前。顾长卿的尸体被平放在一旁的石台上,容渡的白衣上还沾着血,却腾出手来扶住了他。
师父的手很凉,指节分明,骨感而有力。
那只手按在他肩上的重量,把他从记忆的漩涡中拽了回来。
“师父……”殷无邪的声音有些哑。
“别说话。”容渡的目光没有看他,一直盯着天空中的黑衣人。
那黑衣人终于把目光从殷无邪身上移开,落在了容渡身上。
他的表情变了。
似笑非笑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几乎是……敬畏的表情。
“容渡真人。”黑衣人开口了,声音沙哑低沉,像砂纸在石面上摩擦,但这沙哑之下有一种奇特的质感,像某种古老的语言通过人类的喉咙说出来。
“千年不见,别来无恙。”
容渡的瞳孔微缩。
“你认识我?”
黑衣人笑了。
那笑容在那张布满魔纹的脸上显得有些狰狞,可狰狞之中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三界之中,谁不认识容渡真人?”他的声音轻了下去,“以一己之力封印魔尊的人,以命换三界太平的人,轮回百世不改初心的人。”
他顿了顿。
“我等了你很久。”
容渡握剑的手紧了紧:“什么意思?”
“千年前你封印魔尊的时候,魔界有四万万生灵被一并封入了封印之中,”黑衣人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一件惨烈的事,“封印不是牢笼,是炼狱。魔气被压制,魔纹被腐蚀,魔体被消磨。千年过去,四万万生灵,活下来的不到三千。”
风虽然被定住了,但容渡觉得有什么东西扑面而来,沉重得像一座山。
“我是那三千之一,”黑衣人说,“也是唯一一个从封印裂缝中逃出来的。”
他低下头,用一种只有下属看主君才会有的姿态,朝殷无邪的方向微微欠身。
“我来,是来接殿下回家的。”
死寂。
太虚宗上下三千多人,此刻全都聚集在天枢峰各处,有的站在山道上,有的站在屋顶上,有的御剑悬在半空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方向。
三千多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殷无邪身上。
那个三个月前被掌门从雪地里捡回来的孩子。
那个没有灵根、被所有人暗地里叫废材的孩子。
那个每天寅时起来跑步、风雨无阻、从不喊累的孩子。
殿下?
什么殿下?
魔界的殿下?
那不就是——魔尊?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起,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成一片嗡嗡的声浪。
“魔尊?那个孩子是魔尊?”
“不可能吧?他才多大?”
“你没听那人说吗?封印裂缝中逃出来的——那孩子是魔尊的转世!”
“掌门知道吗?掌门怎么会不知道?”
“难道掌门一直在包庇魔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页/共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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