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反射出了帕希斯的倒影,青年脸上是旁观者式的淡漠,头顶两侧的犄角和覆盖着深红鳞片的尾巴是异族身份的证明。用地球人的文化来说,那是传说中龙的特征。
但是除此之外究竟有何差别呢?无论是样貌还是———
没有更多思考的必要,通讯设备启动的滴滴声唤回了帕希斯的注意力。
虽然通讯另一头的上司看不见他,但打工人的本分还是让帕希斯挺直了背,带上商业笑容。只不过今天老板似乎兴趣缺缺,连惯常的训话都没有讲,只是一味地沉默。
“您需要我汇报一下今天的情况吗?稍后我会提交一份申请表,关于审核入账记录的,可能有客户打赏错了直播间......”
“不,没那个必要。”
上司似乎才回过神来,打断了帕希斯的汇报:
“如果你是指那笔打给你负责主播的巨款,运营部已经把他的榜单置顶撤销,直播间也暂时停播调整。”
果然是乌龙吗?有钱人就是不一样,连巨款都能随随便便充错。帕希斯松了口气,但是不安的感觉还没有消退,如果事情已经处理完了,专门把我叫过来的意义是——
“你被指派了新的工作,员工0197。”
行吧,这一次是什么?写方案还是做工作汇总?打工人就是要做好任人差遣的准备,帕希斯认命的想。
只希望这不会让他失去杜淮柏房管的兼职,他的私心这么说。
“你有一周的时间做准备,随后作为内驻人员进入模拟都市负责临场工作。”
没有理会帕希斯的震惊,他的个人终端滴滴作响,一份工作说明不由分说地糊在了他脸上。
事情比想的还要混乱,管理层看起来也被突如其来的变化打懵了,这份文书是匆忙完成,连电子印章都盖歪了地方。
简而言之,巨额打赏是真的,老板名字没有提及,只知道是位剧场惹不起的头部人物。
对方此前从未访问过【独我剧场】,一出现,便直接对运营部下了死命令:
三个月内,让杜淮柏成为榜单常驻前百的主播,半年后,他的名字必须在前十以内。
要不是她给的实在太多了,这么离谱的要求恐怕会被当成找茬。汗流侠背的高层管理为此连打三次电话确认,一次比一次卑微:您确定要选这位主播吗?我们还有很多其他优秀的备选人,您是否再考虑考虑?
但老板的态度异常坚决,充满了要拿钱打水漂听个响的潇洒。
帕希斯只感觉眼前一黑,他太懂这件事的难度了:剧场也不是没有给过杜淮柏资源,就只说那张伟大的脸,就有人打着包票想将他捧红。
然而,无论怎样精心的设计,都敌不过杜淮柏本人的天然属性。
探鬼小队?不去。星探上门?当推销员扫地出门。策划组费尽心思安排了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当时新人榜上的美人正被□□追捕,衣着凌乱得向他怀里钻,泪眼朦胧的模样我见犹怜,
然而杜淮柏只是用对待革命伙伴那般的坚定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女士现在是法治社会,不要向黑恶势力低头,相信警察的能力。转头就报警把她送到了公安局门口,潇洒离去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按照这种情况,无论剧组制定了怎样的直播计划,在杜淮柏这里都达不到预期效果。
所以高层里有人一拍脑门,出了个鬼点子:
诶,既然如此,找个了解他的人当卧底,混成知心好友后把他往计划上推不就行了?
“所以就决定是我?认真的?”
如果不是还要吃这碗饭,真想给出主意的人一巴掌,崩溃感从帕希斯心中油然而生。
不过,应该还有推卸余地,如果我严词拒绝的话,剧组应该也不敢冒着得罪客户的风险让我硬上。在他胡思乱想之际,他的个人终端滴滴一声,一个AI图标浮现在角落:
“你想拒绝这个提案吗?”
“莱茵,你怎么......哦对,你有我的终端权限。我当然想拒绝,我没有演员天赋,而且——”
“我建议你接受。”
AI说的斩钉截铁,把他说到半截的话都噎住了。
“什么?”
“情感检测告诉我,你在乎这位名为杜淮柏的主播。”
......嗯,我大概的确在乎,帕希斯想辩解什么又沉默。莱茵是为了管理模拟都市而被研发的新型AI,测试阶段时,给莱茵进行“更好理解人类逻辑”这一情感训练的就是他,他不可能骗过对自己知根知底的人工智能。
“不会演戏”只是理由,他当然能做好这份工作,不会有比他更加了解杜淮柏的人。他在屏幕后长久注视着对方的生活,太过了解对方那平静无澜湖水般的表象下,有着怎样如鱼游弋,孤独,坚韧而温柔的灵魂。
那么,有一瞬间想成为对方身边亲近的人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对成为朋友这件事,帕希斯的确有几分期待。
但是他立刻压死了这种天真的想法。
他太清楚【独我剧场】为了制造节目效果,会编排些什么桥段了。“临场策划”,这意味着他会成为那个把杜淮柏往火坑里推,还要佯装友好无辜的人。
“你忽略了一点,0197-帕希斯。剧组不会因为你的拒绝而放弃计划,杜淮柏必须达到赞助人的要求。”
AI的声线并无波动,但帕希斯从中听出了几分警示意味:
“如果无法找到这个合适的引导人选,剧组可能会考虑更加极端的做法。赞助人只限定了【杜淮柏】这位主播,但并没有对他的人格健全做要求。”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这是莱茵在不违背保密协议的基础上,给他的提示:催眠,记忆篡改或药物诱导,在剧组内部的规划书上,这些违背伦理法的手段一直是保留项目。
过于显露,毫不掩饰的功利性与恶意并无差别。
帕希斯听见了塑料开裂的声音。他拳头攥得太紧,手中的笔崩裂了,几枚碎片扎破了指缝,一抹血流沿着指骨淌进袖口。
“所以我没有选择,是吗?”
AI已经退出了联络端口,留给他足够的思考余地,因此帕希斯的声音只是在会议室中空落落地回荡着,成为了他对自己的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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