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田子轩的新府宅,二花就急不可耐地怪罪:
“田发发,你这是做什么?非要让我来回折腾吗?”
呜呜呜我吃香喝辣的美好日子,又得推迟。
田子轩却是没理她,而是对着顾淳之说:
“顾先生在京可有下榻之处?”语气并不是很好,只能说是客套。
顾淳之将自己暂住破庙的事说了,然后看了眼二花怨怼的模样,继续说道:
“田大人,在下回去岭北后,自会将和离书送至官府,只需有二花的签字画押即可,倒也不必一定跟随在下回去,舟车劳顿,她怕是会吃些苦。”
田子轩顿了一下,这才将顾淳之仔细打量。男子相貌端正,芝兰玉树,虽只穿着粗布衣服,却丝毫不显颓态。而且他手脚硬实,身姿挺拔,也不似寻常书生那般孱弱。
且他刚刚在大殿上的表现,也让田子轩觉得此人见多识广,非普通偏野之乡的愚民。
他的语气不由好了起来:
“今日天色已晚,顾先生不如就留宿寒舍,让田某尽上地主之谊。”
“不行!”二花赶忙出声制止,“屋子还没收拾好呢,他住哪儿啊。”
田子轩没有理会二花:
“顾先生如若不介意,可否与在下将就一晚?”
顾淳之看着气急败坏的二花,原本打算回去破庙的话咽了下去,转而对田子轩拜谢:
“那就麻烦大人了。”
二花:……田发发!
狠狠跺了跺脚,二花扭头就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
田子轩看着她蛮横不讲理的模样,无奈叹口气,不由顺嘴而出:
“她如今,都是这样吗?”
不,该说是比这还过分。顾淳之在心里默默补道。
晚上,顾淳之与田子轩一同对弈,实则是田子轩想要从他口中知晓这些年家里的境遇,在得知其与二花共同生活了三年,两人却未曾有过半点越矩后,他更是对顾淳之感到意外。
如此奉守礼节,不图财色,这让田子轩不由放下棋子,由衷地说道:
“先生该受在下一拜。”
顾淳之扶住他:
“田大人言重了。”
这边,二花看着田子轩屋内的灯亮了半夜,心里不由犯嘀咕:这俩人,该不会有什么断袖之癖吧。
风华:不会。
二花:风华,你回来啦!
风华:田子轩不让你和离,实则是在为你着想。
二花:得了吧,他心里只有他的小皇帝,哪有我?
风华:你忘了,你告诉田子轩,失了完璧之身。
二花:是有这事,可这和……啊,田子轩怕顾淳之休了我以后,我没人要啊!
风华:到不至于,他只是不想让你入宫。
二花:什么嘛,要是我得宠,以后有他好日子过,他老拦着我干嘛!
风华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第二日一早,二花还没从睡梦中醒来,就被田子轩叫醒。
她不满地揉揉眼睛说道:
“田发发,你要干嘛!”
“你不能与顾淳之和离。”田子轩面容严肃。
二花激灵一下就清醒了,她不解地看着自己的哥哥,发出一声疑问:
“为什么?”
田子轩解释:
“我原是因为不想把你嫁给一个陌生人,才会不满你的婚事。但昨夜我与顾先生交谈,发现他不仅为人正派,温文儒雅,还有着非一般的见识与胸怀,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
况且他能不远千里追妻至京,想来也是对你有情义的,你既已经与他拜堂成亲,就不要再贪慕富贵,妄想虚荣,老实回去与顾先生好好过日子才是应当。”
二花:……
你妹的田子轩,才一个晚上你就被策反了?你脑子没事吧?顾淳之有情义?你难道看不见顾淳之眼里对我的嫌弃吗?要不是婚约在身,你妹妹我早就被他扫地出门,流浪街头了!
二花撇撇嘴:
“他就是个烂好人,他能因为礼节娶我,就能为了礼节娶别人;他能对我好,同样也能对别人好,我才不要和这样的人一辈子!
而且他就是个没出息的穷鬼,我好歹是锦衣卫长使的妹妹,嫁了个穷书生,说出去你这个做哥哥的难道不觉得丢人吗?”
“你,”田子轩没想到二花这般蛮不讲理,也有些微微动怒,“我是你的兄长,这件事由不得你。”
二花也急了,她没想到自己吃香喝辣日子的绊脚石竟然会有田子轩,她干脆甩出一句:
“顾,顾淳之他不行!”
“你,你说什么?”田子轩愣了。
“你是不是以为顾淳之与我在一起三年却没碰我,就是正人君子了?他不是不想碰我,他是不行,你听明白了吗!”
风华:亏你想的出来。
二花:我这不也是为了帮顾淳之嘛,他要是真迫于田子轩的身份压制不得不继续和我过日子,那不还得天天如临地狱?
她见田子轩震惊在原地,许久发不出声音,旋即满意地准备去打水洗漱,然后赶紧把顾淳之打发走。
谁知一开门,就见顾淳之正提着一桶水在门外,面色如霜。
不用多猜,他都听到了。
“你你你怎么还偷听!”二花的语气满是背后说人坏话被抓现行的气极败坏。
顾淳之将水桶放在门口,除了脸色不太好以外,并没有戳穿指责二花。因为他对她没抱有过什么期待,所以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他也都不在乎。
“我以为田大人早起去了督尉府,府中也没下人,才自作主张提了这桶水给你,对二花姑娘多有打扰,失礼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
他叫她“二花姑娘”。
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二花松口气:这样也好,他不可能再接受我。
我也是不想让他卷进来京城的事里来嘛,他本就是个无辜的人,离我远点自然是好的。
风华点头:也只能如此。
田子轩反应过来,看到顾淳之离开大门,凝眉追了出去,临走时还给了二花一个“秋后找你算帐”的眼神。
“顾先生!”田子轩追上顾淳之,多有歉意,“前面有个豆腐铺子,他家的豆浆很有名,顾先生不妨与在下去尝尝?”
顾淳之知道田大人这是有话要对他说,他虽不喜二花,但也不至于驳了锦衣卫长使的面子,便点点头应下。
两人围着铺子一角的小桌坐好,田子轩点了两碗豆浆,两份火烧后,开了口:
“顾先生,今早的事……”
“田大人不必多言,淳之并未放在心上。”顾淳之打断田子轩的话,田二花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比田子轩清楚,就算她说出更难听的话,他也不觉得稀奇。
“我也不知二花如今,会变成这副模样。”田子轩盯着黄白的豆浆,无奈叹口气,“她小时候很懂事,娘亲缠绵病榻,我要下地干活,她就在背篓里等我,不哭不闹。七八岁的时候,她就已经会洗衣做饭,每日走很远的山路给我送饭送水。”说着说着,田子轩自己也越发自责,“定是因为我的离开,才会让她性情大变,她虽然嘴上不说,但多少是对我有恨的。”
顾淳之也曾听说过二花家的事,田子轩的杳无音信,无异于置他们母女二人于绝境。
可是从他对田子轩的接触来看,他不像是一个会扔下母亲妹妹不管的人。
“恕在下多嘴,田大人当年是因何离开大柳树村?”
田子轩捧着碗的手突然一顿,随后露出无奈神情:
“二花八岁的时候,村里突然来了一批神秘人,招纳十岁到十五岁的少年,只要他们相中,就会给父母很大一笔钱,自此买断。”
“那些人,是在为锦衣卫挑人?”
田子轩点点头:
“我后来才知晓,为首的正是罢官的内阁首辅丛大人,他罢官返乡是假,为新皇暗中培养亲信是真。”话至此,田子轩不由觉得自己说多了,遂赶快改口至二花身上,“当时二花不慎从高处跌落,摔到脑袋,整日高烧不退,迷迷糊糊地说胡话,所以……”
“为了给她凑出治病钱,田大人才……”
田子轩点点头:
“本以为我在京谨慎有加,绝不会连累他们母女,没想到还是让陆明琰发现了二花的存在。”
顾淳之猜到是这样:
“是我疏忽,才会让二花被人劫走。”
“不,不怪你,顾先生,在下与你说这些,只是希望你不要把二花今早的行径放在心上,她,她没读过什么书,自小贫苦,又无所依靠,所以才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是我这个做兄长的不称职,不是她的过错。”田子轩叹口气。
顾淳之没接话,因为他摸不准田子轩的意思,但他知道田子轩还有话要说。
田子轩也是犹豫再三,才又继续说道:
“顾先生,在下有一不情之请,本来二花已经给你添了很大麻烦,但这件事,我却又是不得不求你。”
“田大人言重了。”顾淳之没有拒绝,却也没有直接答应。
“……在此之前,我曾被陆明琰构陷入狱,二花为了救我,曾委身于他——”
“咣当”田子轩的话还没说完,顾淳之手上的豆浆就撒出半碗,他直直看着田子轩,直到感觉到手上的烫意,才慌忙用袖口擦拭:
“是,是吗……”
田子轩一脸愁容地点头:
“实不相瞒,陛下他,许是想让二花进宫,可一旦她被发现失了清白之身,只怕是要搭上性命的。在下绝不想为难顾先生,更没有想过让这样的二花再做你的妻子。我是想,让您晚些写下和离书,再拖些时日,待到陛下忘了这回事,就,”
“就知道大人在这儿!”田子轩的话还没说完,齐耳的出现打断了他,“刚刚去大人的新府宅,一个人都没有,我还带了好酒呢。”
齐耳笑着迎上来,看见顾淳之也在,点点头算是示好。
田子轩只得把剩下的话咽回去,却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你刚刚说,一个人也没有?”
“对啊,我还叫了好几次,发现您和小姐都不在,猜到您是在这儿了。”
“不好。”顾淳之立刻起身,意识到二花出事了。
田子轩凝眉,不应该啊,就算陆明琰要报复,也不会那么不给陛下面子,二花如今可是陛下想要的人。
“齐耳,带人去丞相府!”他吩咐着,转而看向担忧的顾淳之,“顾先生,你在京城人生地不熟,还请留在田府等我们的消息。”
顾淳之点点头应下,知道自己的确帮不上什么忙。
二花会有危险吗?应该不至于,陆明琰不会傻到真要了她性命,可……她的跋扈性子,只怕会在陆明琰那吃些苦头。
顾淳之微微叹口气,心道自己不该去想那么多,毕竟他已经下定决心与她和离。
心里这么想,脚却不知不觉走到二花房间的窗边,看着敞开的窗子发呆。
突然,顾淳之发现窗沿上似乎有什么,凑近一看,竟是新鲜的泥土,还带着点腥味。
想到可能是贼人留下来的,顾淳之立刻来到院外,终于在田府的后巷发现车辙印。
他们都以为是陆明琰派杀手绑走了二花,可陆明琰要在天子脚下劫人,根本不会派轻功这么差的手下,更不会大张旗鼓地使用马车,他又何必多此一举,引得怀疑?
难道二花在京城,还得罪了其他人?
那她的性命……
不再犹豫,顾淳之跟着车辙印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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