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镇上发生了一点骚乱，好像是人牙子突然暴毙。
不过苏茶茶没去打听，在她生活的那个时代，爱凑热闹的人根本活不到成年。人牙子突然死了？这是好事儿啊。
苏茶茶乖乖巧巧和洛知一起呆在旅店里，等了一天，等到了王家来接亲的队伍。
或许是王家刚死了五姨太的缘故，接亲队伍里人不多，一位老婆子，一个带枪护卫，和几个穿着红衣的小厮，一辆大花桥。按照城里的标准，甚至算得上简陋。
但这只是个鸟不拉屎的山野小镇。
看见这大花轿，再看看走在最前面那小厮举着匾额上的“王”字，镇上的居民一窝蜂涌上来看热闹。
“王老爷又娶媳妇儿啦？他家五太太不是刚过世吗？”
“所以他才再娶一个姑娘回去冲喜呗！”
“也不知道这回是哪个倒霉姑娘……王家那地方，唉……”
“走，咱一起看看去！”
村民们跟着花轿一路走，最后停在小旅店外。
婆子从花轿上一跃而下，欢欢喜喜地朝旅店里喊：“洛姑娘，接亲的队伍到了，快随我们回王家罢！”
洛知和苏茶茶走到旅店门口。
洛知今日穿着一件青色旗袍，踩着高跟，身影高挑纤细。她依旧披散着头发，脸型被修饰得很小，看起来弱不禁风，但依旧扎眼得厉害。
她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人群一阵哗然。
原本听见“洛家”两个字，村民们就有所猜测，这会儿看见洛知本人，猜测被证实了，一时间说什么话的人都有。
“洛家……？是那个原野以南的洛家！嫁进王家冲喜的六姨太，竟然是洛家独女？这……！”
之前，村民们看那一辆花轿，还觉得架子大。可这会儿知道女方身份，就只觉得惋惜：
“王老爷娶洛家独女回家，自个儿不亲自上门就算了，就只派个花轿来？这多寒碜！没记错的话，上次他娶五太太，都是八抬大轿娶的吧！”
“何止啊？接亲不都是去女方家里接的？哪儿有来这荒郊野岭的旅店接人的规矩！”
“洛家这是落魄了！放以前，洛家大小姐哪儿看得上王老爷这种人？现在……真可怜啊。”
“洛少爷战死沙场，家里就剩她一个姑娘，她不嫁给王老爷，能有什么办法？”
苏茶茶听着人群叽叽喳喳的声音，微微皱眉，上前一步，握紧了洛知的手。洛知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淡淡朝她摇摇头。
带头的婆子走上前来，上下打量她一眼，挑三拣四：“洛姑娘，我们是来接亲的……！你这也……也穿得太素净了吧！”
不等洛知说话，苏茶茶已经呜咽一声，被吓着似的埋下脑袋：“姐姐，这个人……她好凶啊！我、我好害怕……”
“不好意思，我家小丫鬟从小在城里长大，没被人吼过，她有点被吓着了。”洛知轻拍苏茶茶的脊背，把她哄得身子不抖了，才慢条斯理地看向婆子，“这位阿婆，您刚才说什么？”
婆子已经被气得满脸青黑，她本来想给洛知一个下马威，谁知道被着两人一唱一和来了这么一段，她用力哼一声：“洛小姐，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这意思，不就是嫌我们乡下人粗鄙，看不起我们王家？呵，洛家都没了，你还以为自己是以前的洛小姐呢。我告诉你，别给我耍什么花招，嫁进了王家，你就是我王家的人！”
“还有你个小丫鬟，别在我面前耍小聪明！”
婆子话音刚落，苏茶茶脑海里突然响起一声提示音：
【嘀！读心成功！】
紧接着是一串环绕似的魔音：【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噗……”苏茶茶差点笑出声，她和洛知刚刚也没做什么吧？这婆子怎么就被气破防了？她都忍不住笑了……不行，不能笑，憋住！
“姐姐，我……我真的被吓到了，我不是有意的……婆婆她误会我了……”苏茶茶的肩膀微微颤抖，声音也变得发抖。
她死死把脑袋埋在洛知怀中。
在外面围观的人群看来，苏茶茶都被这凶狠的婆子吓哭了，只有苏茶茶自己知道，她不仅没哭，还努力压制着嘴角不让自己笑出声呢。
人群一阵窃窃私语，都在说这婆子真够凶的，洛姑娘还没进王家家门呢，就被这样对待，以后不知道多惨。婆子听得脸色青一下白一下。
“我知道。”洛知一边柔声安抚苏茶茶，一边对婆子说，“婆婆，你误会了。”
她压根没把婆子的话当回事。
婆子一拳打在棉花上，气得直呲牙：“不管你怎么说，这衣服你必须得换！”
婆子一出声，苏茶茶就哆嗦一下，看得婆子直咬牙，害怕她又说出什么哭唧唧的话来。
好在，这回洛知点了头。
“我可以换。”洛知淡淡道，“不过行李已经收拾好了，这会儿再拆开也挺麻烦，没有一小时的时间，估计也换不好。从这里到下个驿站挺远的吧？不知道耽搁一小时，还能不能在天黑之前到达驿站。”
“天黑之后到驿站会怎么样？”苏茶茶听懂洛知的话外之意，立马配合地抬头，认真看着洛知，弱弱地问。
苏茶茶眼眶微红。
近距离对视下，只有她们两人看见对方眼底的笑意。
洛知想了想，认真说：“天黑后，我们会遇到野兽——狼群，熊瞎子，或是杀人的山匪。”
“姐姐我怕……”苏茶茶一下揽紧洛知的腰，她感觉到，洛知的身体僵硬一下，不过演得正上头，苏茶茶也顾不了那么多，“我们和这位婆婆无冤无仇，她、她怎么想害死我们啊！”
“你胡说！”婆子恨不得上前给苏茶茶一巴掌，却被同行的护卫拦住了，他低声和婆子说了几句话，婆子这才强忍住怒气：“行行行！走！现在就出发！洛大小姐，上轿吧。”
婆子拉开花轿的帘子。
苏茶茶扶着洛知踩上花轿，路过那位护卫身边时，她下意识埋头看了眼他腰间的枪袋。
里面装的是一把老式牛仔左轮，.45口径，枪管改造过，还加装了一个瞄准镜。啧，这个时代的左轮，射程就那么丁点儿远，还假模假样地加瞄准镜呢。
苏茶茶并不是一个枪械迷，只是在她生活的时代，不管是什么样的人，或多或少都会用枪。
在她零散混乱的记忆中，她有好几次抱着大狙在枪林弹雨中狂奔。
苏茶茶正回忆着，前脚就要迈入轿子，却被婆子拦下来：“你一个丫鬟，还有资格和小姐坐一张轿子？”婆子昂起脑袋，趾高气扬。
“啊……？”苏茶茶微愣，“不然我坐哪儿？”
“当然是坐外面！”婆子拍一拍车辙的位置，她一个人占了一大半，只留了一小部分给苏茶茶。
“我不要。”茶茶想也不想就拒绝，“外面太阳好大，而且婆婆您身上有股味道，我不想和您挨得太近。”
“你！”婆子气得起身，这时靠近了她才发现，自己还没苏茶茶的肩膀高，毫无威慑力。
轿子车帘忽然被拉开，洛知一把将苏茶茶抓进轿子里坐下，轻声对婆子说：“主仆不能坐一张轿子？洛家没这规矩。”
婆子怒吼出声：“在王家可不一样！”
“所以您坐外面就好。”洛知语气淡淡的，“出发吧，免得太迟了。”
轿子缓缓启程。
“你是大姨太的人？”
“那当然！”说到大姨太，婆子不自觉昂起脑袋，“大姨太对我可好了，我能过上现在这样吃饱穿暖的日子，都多亏了她。”
“吃饱穿暖，就是好吗？”苏茶茶诚恳地问。
“这还不好？”婆子下意识反问。
苏茶茶压根没再理会她，她听见轿子里，苏茶茶认真地和洛知说：“姐姐，那位大姨太的下人也太可怜了，还好我遇到了姐姐……”看似讽刺的话语，偏偏她说得无比诚恳，甚至语气中还有几分心疼。
婆子即将说出口的话一下子噎住了。
是啊，洛知对苏茶茶多好，刚才她都看得一清二楚，简直是把苏茶茶当亲妹妹在养。反观她，在大姨娘那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下人，一旦出了什么差错，就可能被赶出院子，死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死的……
她这一路在洛知面前装腔作势欺负人是为了啥？还不是为了讨好大姨太。
一阵沉默。
过一会儿，婆子突然听见，轿子里的两人转变了话题。
苏茶茶在问：“姐姐，你在想什么……？我感觉，你有点不开心。”
“没什么。”洛知的语气微沉，等了一会儿，她叹口气，才接着说，“只是突然想起了哥哥。”
一个月前，洛望远战死沙场，连尸骨都没有下落，洛家也因此一蹶不振。
那强压着情绪的淡淡语气，听得婆子微愣，鼻尖不自觉发起了酸，想到了自己死在沙场上的小儿子。这一两年里，不知道多少人死在了混战中。
唉……小丫头刚死了父母，哥哥也战死他乡，多可怜啊……自己却还想欺负她。婆子摸摸心口，一时间说不出的内疚。
婆子抹一把汗，正午，山里的太阳也太晒了。
也正是这时，车厢里突然传来洛知淡淡的声音：“婆婆，你坐进轿子里吧，免得晒着了。”
“我……”
她都这样欺负人了，这丫头居然还关心她会不会晒着！婆子心里一阵感动，摆摆手：“我就不进来了，你家姑娘刚才还嫌我有味道呢。”
“没关系的婆婆，你坐角落里就好，我不嫌弃。”苏茶茶说。
婆子这才坐进轿子里，往角落里挤了挤，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她看苏茶茶也顺眼不少。其实这小姑娘也不坏，是自己嗓门儿太大吓着她了。
看着依偎而坐的洛知与苏茶茶，婆子不自觉在心里叹口气。
五姨太才嫁给王老爷一年就没命了，花一样的年纪啊……其他几位姨太也好不到哪儿去，尤其是三太太，被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
洛知是长得漂亮，可在这种地方，漂亮不见得是好事。
也不知道洛知这样娇弱漂亮的姑娘，能撑得了多久。
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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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小世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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