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迩想逃。
但没逃掉。
“迩迩,你可别学李汀汀,”鲁萍又斜一眼沙发角,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李汀汀这马上要结婚咱也就不说了。可你和李岸还早啊,要真有合适的就带回家来,也好让我和你舅舅提前帮衬着给你掌掌眼。”
在鲁萍眼里,家里仨孩子,李迩看似最省心,偏偏却是最让她操心的。
李岸打小稳重但是胆子小。闯不出什么祸事来。
李汀汀闹腾浮躁但是心肠好。闯祸也仅限于小打小闹。
唯独李迩,主意大,话又少,心里话从不说出口,小小年纪就让人琢磨不透。
在她眼里,闪婚这种事情,只有才李迩能做出来。
李岸李汀汀是决计不会的。
可事实给了她当头一棒。
鲁萍越想,看李迩的眼神就愈复杂。
李迩笑笑:“舅妈,真没有。”
鲁萍不信。
她今天打定主意要挖出点东西来。
“那……”鲁萍试探着问,“你是还念着陈弥?”
李迩一愣。
摇摇头,言语平静,仿佛这个名字真的在她那里掀不起半分波浪:
“也没有。”
没有吗?
鲁萍依旧不信,试图借往昔撼动李迩:
“真没有?都说年少时候的感情不掺一点假,是最单纯美好的。想当初,你和陈弥还在三中的时候,他不是还为你跟哪个同学打过架么?”
“高几来着?老李?老李?”
舅舅听了大半天,耳朵从没关闭。
真要上场却又怂了。
一双眼陷在报纸里,眼皮半分未抬:
“我哪知道。”
鲁萍不乐意了,说好的跟她打配合呢。
说好的同盟作战呢。
分明前几天整宿整宿的睡不着,着急上火的张口闭口都是‘迩迩要也闪婚怎么办?’,‘我得给她把把关啊!’
眼看队友指望不上,鲁萍只能硬着头皮自己上了:
“那会儿你俩就有点苗头了吧?”
李迩依旧没什么起伏,表情淡淡的:“没有。我俩没早恋。”
李迩说的认真。
高中时期的陈弥,很长一段时间里,于她是只可远观的存在。
那会儿,三中几乎没人不知道,高一七班有个美术生,寡言沉默,清隽矜贵。
一派生人勿近的脸上鲜少有表情,更是极少在集体活动中露面。
高一暑假前,三中即将迎来文理分科,班上几个班干部提议,不如周末组织大家来一场野外烧烤,纪念同班一场。
李迩当时兼任副班长。听了没甚异议。几人一拍即合,一连几天都忙着组织相关事宜。
临出发的前一天。
下午近六点,李迩刚做完值日,最后擦完黑板查看一圈,确定没有遗漏便收拾书包往外走,碰巧遇到刚从画室回来的陈弥。
少年长睫如鸦羽,眼睑带几分淡淡的倦意。
身上是那件她洗过还给他的白衬衫。袖子半卷着,右下洇湿一片,点点彩色画斑仍有余迹,想来也是紧急处理过。
二人面对面。
无言对望一瞬。
夕阳即将落下,走廊中央斜斜镀了一层金,像道分割浮光。陈弥在光左侧,二人即将擦肩之时。
陈弥开口叫住她。
嗓音淡淡的,声量不高却听起来分外清晰:“明天烧烤,加我一个。”
直到后来,李迩才从陈歌嘴里得知,早在前几天的操场他就问过陈弥,对方一脸不感兴趣,他话刚说完就被摆手拒绝了。
理由更是没有一个。
也是那场烧烤,陈弥和同学起了干戈。至于是不是因为她……
李迩不聪明,却也还没蠢到会相信陈弥那句“你想多了。”
……
这个意思是,真不在乎了?
李汀汀打字的手蓦然一顿。
不行。她不允许。
结婚这盘棋自己都已经牺牲那么大了,不趁机多问两句也太亏了。
而且,听众绝不能只她一个。
李汀汀从角落鸟悄探出头,切在语音条上的手指故意没松,嬉皮笑脸的又问:
“姐,那你和那个姓汤的哥哥是什么关系呀?”
“姓汤?”
“对呀对呀,”李汀汀两眼冒光,活像个挖新闻的娱记:
“就两年前,你刚出国,全家送你去机场,在酒店门口和你碰到的那个。”
李汀汀指的是汤泓。
李迩如实回答:“同学。”
“真的就只是同学么?”李汀汀拐着弯的问,“哪个同学会在人生病的时候千里迢迢跑去照顾啊?”
陈弥。
李迩想。
“这压根就不在同学的范畴之内好吧。”李汀汀一针见血。
是么?
李迩脑子蓦地短了路。
生病看望不在同学的范畴之内吗?
李迩找不到答案。
问题已经过期,答案自然也没什么意义了。
“我想先去睡会儿,”借口十年如一日,李迩嘴角扯出笑,“晚上和小琪她们约好了,就不在家里吃了。”
李迩又在收场了。
今天是挖不出什么料来了。
鲁萍无奈点头:
“行吧,那你记得带上几包喜糖和小琪她们分一分,晚上早点回来。”
李迩应声好。
提前拿出喜糖装进包,才不紧不慢进了屋。
-
赵小琪口中的老地方是家川菜馆。
离三中不远。
步行也就五六分钟。
木溪念书那会儿,她们几个没少往这跑,店里吃,打包带,回回都是老三样。
店老板认得赵小琪,哪怕年底生意火爆,没二话依旧为她留了个包间:“老三样?”
赵小琪刚一进门,老板就亲切招呼着。
屋里人多嘈杂,赵小琪边摘围巾边提高音量回:“行啊,不过今天人有点多,等会儿我点完再把菜单拿下来。”
“不急。随时跟我说。”
“好嘞,谢谢老板,那我先上去了。”
老板笑着点点头,赵小琪转身一步俩台阶,边上楼边掏出手机催进度:
“我到了啊,二楼尽头209,”赵小琪一下班就赶了过来,没想还是第一个,“你们怎么回事?我请客吃饭都这么不积极了。”
米蓝好不容易找到位置停好车,老三样脱口而出:“辣子鸡,回锅肉,再加一个宫保鸡丁。”
赵小琪秒回:“点了。”
“等我,马上到。”外头冻手,米蓝懒得再打字,“两分钟。”
米蓝时间掐的准。
不到两分钟就上了楼。
赵小琪上次见她还是过年,俩人又是一阵拥抱加欢呼,好容易才平静坐下来。
“就咱俩?”米蓝把空调往上调了几度,这会儿正四处检查哪个窗户漏风。
“小迩呢?”
“已经出门了,估计再有十来分钟吧。”赵小琪答。
又看一眼手机:
“沙让也快了。丰磊和聂一帆可能晚一点,说是在路上堵着呢。”
“就不能早点出门么?”米蓝没好气的说,“年底了能不堵吗?”
这和年底有哪门子关系?
想吐槽丰磊还用得着这么拐弯抹角的么?
赵小琪笑笑,竖起大拇指,意味深长的:
“嗯,说得有道理。”
“陈弥呢?他不来?”米蓝脸一红,生硬的转移话题:
“不是听说已经回来了?”
还是丰大少爷亲自去接的。
“来……吧?”赵小琪也不太确定,她和陈弥不熟,拿过菜单:
“不管他们了,我们先点菜吧。等人齐了直接就能开饭了。”
“也行,”米蓝坐下,忍不住提醒:“别点茄子,也不要香菜。”
“行行行,知道有人不爱吃。”赵小琪故意拖着长音,调笑道:“划掉,茄子不配出现在今晚的餐桌上。”
“没有,我记得确实没人吃茄子……”米蓝声如蚊纳,“你不也不吃嘛。”
赵小琪眼睛眨巴眨巴,无辜“啊”一声:“没有吧,我吃啊。”
“……,”米蓝原地定了半秒,拿笔试图往后打个勾,“那就加个鱼香茄子。”
“好了好了,”赵小琪快要绷不住了,放弃逗她:
“不加了,够了够了,我先把菜单拿下去。你再问问他们几个都到哪了?”
米蓝先打电话给李迩。
李迩接起:“三中。”
“干嘛去三中?”
“好停车。”比她聪明。
“还记得路吗?”米蓝问。
“记得。”她又不是傻子。
“行,不着急,慢慢来,菜还没上呢。”
“好。”
俩人电话刚挂,身后突然传来一句:
“李迩?”
一如当年。
李迩回头:“聂一帆。”
聂一帆关上车门,小跑过来,满脸惊喜:“没想在这见到你。”
“你去哪?”
“前面川菜馆。”
“正好,我也是。一起?”
李迩微愣:“好啊。”
看来今晚不止她们仨。
李迩想。
“你包里装的什么?”聂一帆问,“看起来挺重的,我帮你拿着吧。”
李迩摇摇头,想起什么,拉开拉链,拿出一包喜糖递过去:“呐,喜糖。”
聂一帆毕业以后一直都在木溪。
自然知道这是来自李汀汀。
没多问,双手接过:“谢谢,年底了,我也沾沾喜气。”
李迩点点头,回个客气。
“对了,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一直也没在木溪见过你。”
“有几天了。我也很少出门。”
李迩如实回答。
“我平时也一样,也不爱出门。”
聂一帆撒谎不脸红。
“噢对了,你还不知道吧,我和小琪一样,都在三中教书,”聂一帆指着学校,略羞赫的说:
“不同的是,她教的是物理,我教的是体育。”
李迩回:“挺好的。蛮适合你。”
聂一帆高中时候是体委。
和文化课相比,更喜欢打篮球。
二人默默往前走,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高中时候的往事。大多都是聂一帆在讲,李迩偶回一两句。
“工作了才知道,上学还真是令人怀念。”聂一帆侧头看向李迩,眼神定定:
“尤其是高中,我做梦都想回去再来一遍。”
李迩不想。
不想话掉地上。
也不敢轻易去接。
聂一帆犹在自顾自的说:“高中那会儿太年轻,后悔的事情不止一两件,尤其是,我和陈弥打架……”
“对不起,不该把你牵扯进来的。”
李迩大脑轰的一声:“受伤的是你们,你不需要向我道歉。”
“也是,”聂一帆松了一口气,“有机会我得向陈弥道个歉。当年毕竟不成熟,还是……”
“用不了找机会了,”聂一帆的话戛然,丰磊从后嬉皮笑脸勾上他的肩:
“就现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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