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敢保证五条悟早就提前算好了路径,为的就是在父亲下厨的时候,他能比他更快一步到达弥彦的面前。
——为什么一定要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有竞争心?难不成你的竞争心就只能用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上吗?
最可气的是什么呢。
这家伙以自告奋勇帮忙端菜的名义,最终还是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了夏油杰平时坐着的那个位置上。
夏油杰:……
夏油杰:“我恨你。”
他已经不想在弥彦和两个孩子面前再度和五条悟发生冲突了,只能姑且忍气吞声,趁着父亲和菜菜子还有美美子转头说话的时候轻声吐槽了一句。
“是在说诅咒我的话吗?”
五条悟不紧不慢地举起杯子,轻轻地碰了一下同伴的杯子,玻璃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轻快地答:“没关系,我们爱你。”
夏油杰知道话里的含义。
*
“悟是一个莫名其妙的人。”
客人被迫告辞,孩子们都睡下之后,家中的空气就变得再度清静。
等到夏油杰帮弥彦将碗碟都收拾进洗碗机,家事都处理干净,最后还是他忍不住同父亲说起了朋友的坏话。
“怎么说?”
咒灵操使自认为不是那种以德报怨的人。
况且五条悟指不定在他不在场的时候捏造出了许多莫须有的黑料。
别说莫名其妙本来就如实形容的词语,就算他在此刻添油加醋抹黑回去,也只能称作礼尚往来的公义之举。
但在弥彦抬起头询问他的那一刻,看清那水蓝色的眼睛既不是质疑,也不是否定,而是清澈明净的真切关怀以后,夏油杰原本打算继续诋毁五条悟的心不知为何动摇了。
“没什么……”他含混地回应了一声,有些不习惯地将目光移向别处,“我的意思是,他那样做虽然可能不是出自坏心,但这种事原本该我来告诉你的。”
“这本来也没什么关系。”
弥彦从冰箱里取出一盒牛奶,倒进两个人的杯子里,将夏油杰那份带到了他的面前。
“我不会因为你的隐瞒生气,你所做的是帮助他人的好事,仅仅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了。牛奶是安神的,喝完就去睡觉吧。”
父子之间的第一次对酌竟然是牛奶,这场面未免有些幼稚好笑。
但夏油杰没有选择推拒,就诚如五条悟所说,他现在是生病都要去看儿科的年纪,尽情地靠着他的父亲也是合乎情理的事情。
“说这种通情达理的话,就不害怕我会跑掉吗?”
“那你会跑掉吗?”
“有可能的事情,因为我有点不喜欢你这种莫名其妙的信任,电波系,没条理。”
好像不是什么好话。
弥彦对于夏油杰会偶尔拐着弯judge他两句这事已经不奇怪了。
虽然他这个儿子是人人都夸奖的对象,但好像也不是面上表现的那样无害和温和。
这点是不值得惊奇的,任何人都有棱角,更何况夏油杰是青少年,以叛逆期的角度讲,这种态度甚至都算不上小发雷霆。
他微微将身体前倾,虚心求教:“为什么讨厌?可以告诉我吗?”
“过度的无条件信任,有时候和放手没有区别吧?”
夏油杰不客气地评价道。
这段时间他已经想了很多,随着对猴子的偏见下去,脑袋里以往一直阻止自己去思考的地方也逐渐流通。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正是如此,有时候并不是当事人不知道此路不通,但偏偏被执念一叶障目,于是整个人都紧跟着堕入迷雾当中。
“哪怕你把我评价成愚钝的孩子,但我还是不会收回那句‘你是愚钝的父亲’。就算我表现得再可靠,再成熟,你也不应该认为我能解决所有的事——或者说,你也不应该表现出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
“我知道我从小到大都有自己的成见,但对于自己的儿子,无论如何都应该表现出关心、担忧的样子吧?你的每一次信任都没有任何情绪的外显,怎么可以把一个需要指导的青少年当成完全的成年人看待?我是否能认为这是你的疏忽,不在乎呢?”
“嗯嗯……”
等到弥彦受教似的再度点头,夏油杰才突然发觉现在的走势似乎有些不按常理。
本来应该是父亲作为受害者站在居高临下的位置,而需要反省的他来接受盘问。
但这回,他随口一句责怪却真的得到了弥彦的道歉,而自己又紧接着得理不饶人地霸占那个道德高地,气势汹汹地继续朝着弥彦输出。
毕竟父亲再怎么样作为指导者的缺席……在上一世决定痛下杀手的人还是他。总不能继续责怪说,“虽然你失去的只是自己的生命,而你的儿子失去的是他原本的稚子之心啊!”
那未免太滑稽了。
他的良心不允许他这样做。
但是当务之急不是澄清,而是别让弥彦意识到这一点——
否则就不知道如何收场了。
还是保持现状,安稳地让现在的冲突落地吧。
*
“不过我认为愚钝的父亲配愚钝的孩子,没有任何不好之处,”他的语调一转,换上了一副春风拂面般的面貌,“……只要肯说出来。”
这句话已经不知道对弥彦所说,还是夏油杰的自言自语。他不期待得到父亲的回应,或者说,所谓的责怪、心里的波涛,都只是咒灵操使心中一个人的独角戏。
因为早在他告解之前,父亲就已经给予他真正需要的东西。
并不能拯救,而是让他重新真正地审视自己的内心,这种东西胜过一百次、一万次所谓神佛的赦免,因为是夏油杰主动选择从阴翳中走了出来。
“我听懂了,”弥彦说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再把你抓紧一点。”
他的语气像是在课堂上第一个解开老师给的数学题的人,有种意料之外的热情。
夏油杰为此忍不住微笑:“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再把我握得紧一点。人的心是反复无常的,如果不紧紧地抓着,那么所爱之人就会像流沙一样慢慢流逝出去。”
“那么人用力抓得住流沙吗?”弥彦对此不解。
“如果是父亲的话,那么流沙也是抓得住的,因为它情愿。”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2章 我的孩子咒灵操使(十二)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