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骁凌听罢,将手中树枝随手一抛,咧嘴笑了:“小宋大人既已查得这般清楚,那若表哥真揪出什么来,你是打算大义灭亲呢,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倒是给梵音问住了,于情,徐家对她有养育之恩,于理,她如今是朝廷命官,这两者相较,当真是不好抉择。
魏铮见她为难,正想开口解围。哪知梵音只静默片刻,便抬起眼帘,缓缓道:“下官执笔,只录事实,若殿下真查实罪证,那便是罪有应得,与他是谁的亲,谁得故,并无干系。”
“啪啪啪!”
贺骁凌嘴里叼着只兔腿骨,含糊道:“说得好。不亏是能把舅舅气个半死的昭仪,有风骨。”他抬手随意一扔,骨头精准掉落在彪子爪子旁。
彪子低头去嗅了嗅,魏铮脚尖一挪,那骨头便席地而飞投向火堆。
“它是猫,不是狗,不吃骨头。”魏铮淡淡道。
贺骁凌无所谓摆手:“不都差不多。”
梵音轻笑了声,忽听见一阵微微的水流声,抬眸一看,见远处一片黑寂,月光下,一条银色绸缎似在半空悬浮,波光粼粼,好不奇幻。
她入了夜,便瞧不太清东西,于是眯起眼,这才反应过来,原是一条河。
梵音觉出指尖还黏着方才的红糖渍,湿腻腻地贴着皮肤,终究不大舒服。她索性起身,向路过的虎贲军士借了盏灯笼,转身对二人道:“我去河边透透气,片刻便回。”
魏铮已跟着站起来:“我陪你去罢?”
“真不用,离得不远,去去就回。”梵音抬手轻拍了下他肩头,微微一笑,便提灯往河岸那头走去。
“瞧见没,宋娘子可不带你。”贺骁凌不知何时已吃饱喝足站了起来,随手拍去衣摆沾的草灰,也悠悠哉哉地,不近不远地跟了上去。
魏铮啧了声:“那你跟着作甚?”
“自然是贴身护卫啊。”
贺骁凌语调拖得悠长,在昏暗里听着格外懒洋洋的,偏又摆出一副煞有介事的口吻:“这荒郊野岭,夜又深,咱们小宋大人细皮嫩肉的,万一蹿出只野狼山猫什么的,那可怎么好?”
“......”
今夜的月亮格外亮堂,照得前路一片辉光,梵音走得慢,脚步也轻,只觉出了洛阳,这空气都格外轻快些。
行至河边,只见水面泠泠泛着细碎的月光,若不细看,倒像一段银河悄落了下来。她将灯笼搁在脚边,挽起袖子,将手浸入水中。
河水缓流,凉意刺骨。她只匆匆撩洗几下便收回手,取出帕子擦拭水珠。
正欲起身时,余光却瞥见一丈开外的河岸处,一道黑影静坐在椅上,面朝河水,身旁不见烛火,亦无动静,宛如入定。
梵音心下一紧,但想着营地不远,唤一声魏铮便能赶到,到底稳了稳神,扬声道:“何人擅闯朝廷营地?”
那黑影微微一动,却未回头,依旧沉默地望着河面。
梵音俯身从河滩摸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心想:能砸中便是人,砸不中……再说。她凝神瞄准,腕上发力,石头便朝着黑影飞去。
那黑影似乎本能地想抬手,却不知为何缓缓放下了,任由石块正中肩头。
下一刻,一声压抑的“嘶——”在寂静中响起,似是吃痛抽气。
梵音一怔,这声音耳熟得教人心惊。她急忙提起灯笼,快步走近。
灯火映亮那人衣袍的暗纹与侧脸,她心头倏地一沉,讪讪道:“殿……殿下,怎么是您……”
李承胤一手仍持着鱼竿,淡淡“嗯”了一声,未再多言。
他身旁另有一张空椅。梵音轻手轻脚坐下,将灯笼搁在脚边,声音里带上几分局促的歉意:“对不住,我不知道您在这儿……实在冒犯了。可砸伤了?疼不疼……让我瞧瞧?”
可话刚出口,便后悔了。她刚才似乎是打中他的肩头,这要看伤口,可得把衣服都脱下?
李承胤似乎挑了下眉,侧目朝她瞥来。
接着,他缓缓将鱼竿搁在一边,腾出手,不紧不慢垂至腰间,竟真的开始解那革带的结扣。
“?”
等等!
他在做什么?
梵音脸上“蹭”地烧了起来,慌忙起身按住他手腕:“您、您这是做什么!快系上……若叫人瞧见可怎么好!”她急急往营地那头瞥去,唯恐真有巡夜的兵士走到近前来。
灯火昏昏,河风微凉,可梵音指尖触及他手腕的皮肤,却觉得烫得吓人。
她本是慌乱地去拦,李承胤却就着她按上来的力道,顺势将革带又松开了几分。
外袍的衣襟本就因方才的解带动作微微散着,此刻他另一手已抬至肩头,指尖勾住了中衣的领缘,作势就要往下褪。
“殿下!”
梵音又急又窘,手上加了力道往回按,“您别……真不用看!”
“怎么不用看?”
李承胤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平稳,在这夜色水声里,却无端显得迫人。
他非但没停,反而借着两人手臂交叠的力道,将衣领又扯开些许,一片锁骨的线条在晃动的水光与灯色间倏忽一现。
“宋娘子方才那一下,势大力沉,若真是骨头伤了,不及时处置,日后落下病根,你担待得起?”
他这话听着是正理,可那动作那语气,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故意。
“别……不是……外头风大,你回头别着凉,去帐内让侍医看看……”
梵音只觉得血气全往脸上涌,手上与他较着劲,一个非要拉开,一个拼命按住。
两人身形贴近,推搡间气息都有些乱,灯笼的光在脚下被踩得摇晃,将纠缠的影子投在卵石滩上,长长短短,乱作一团。
混乱中,也不知是谁的手滑了一下,或是谁失了平衡。
梵音猛一个踉跄,只觉得掌心下按着的,不再是坚硬的手腕骨节,也不是温热的胸膛,而是腰间往下,小腹附近,一处紧绷,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轮廓陡然变化的地方。
她先是一愣,不明白那是什么,只觉李承胤周身猛地一僵,所有动作无论是较劲还是拉扯,都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夜风似乎也停了,只余河水潺潺,衬得这片方寸之地死寂无声。
他依旧维持着被她按着的姿势,可那双眸子沉沉地锁住了她。
梵音后知后觉地,指尖倏地缩回手,整个人也踉跄着向后退了半步。
脸上红晕褪尽,转而变得煞白,唇微微张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李承胤垂眼,目光扫过自己衣袍下那处无法忽视的窘迫痕迹,又缓缓抬起,重新落在她惊惶失措的脸上。
他没有立刻去整理衣物,反而就那样松着衣襟,任由那片凌乱与勃发的**痕迹半掩半露。
半晌,他开口,嗓音比方才沉哑了不止一分:“宋今越,本王这伤,看来不止是骨头了。”
梵音脑子嗡嗡作响,一片空白,只能下意识地摇头,又后退了半步。
他却起了身,逼近一步,依旧维持着那衣衫不整的模样,目光却落在她脸上:“男女授受不亲,古有明训。你深夜尾随本王至河边,先是投石袭击,后又对本王动手动脚,如今更是一举毁了本王清白。”
他顿了一顿,然后才慢条斯理地,补上了最后一句:“此事,你需对我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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