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音扯了唇角，话到嘴边，想说他自大，到底没开口。
正闲聊之际，街边传来几声嘈杂，侧眸看去，竟是七八名穿着短打汗衫的轿夫，吆三喝四的，个个都白着脸，往茶楼走来。
一进门，那汗酸味便钻入鼻腔，梵音皱了眉，半个身子都靠在窗边，脸朝外不去看他们。
贺骁凌倒是缓缓敛了笑，目光朝柜台处看去。
几人将店内的木板踏得吱吱作响，为首一人生得膀阔腰圆，肤色如赤酱，肩头一条长长的肉疤如蜈蚣蜿蜒而下，扯着嗓子喊道：“掌柜掌柜，上酒上菜！”
一头说，就着靠楼梯旁的桌椅上坐下，将肩头的汗巾布一扯，顺势甩板凳上，另手去解腰间朴刀，‘铛’一声往案上一放，翘起条腿，抓把瓜子来嗑，吐得满地飞屑。
此时店内零星几桌茶客，有受不了这味起了身就走的，也有惧怕这几位凶神恶煞的，放下碎银便离去，不一会，店内竟只剩这两桌客人。
掌柜在后厨探出个脑，叫苦不迭，偏生不敢多说，只窝窝囊囊地端了酒菜上桌，让各位爷慢用。
“这群人好生奇怪，瞧这行头，分明是个轿夫，可这模样，说是打手也不为过，哪有人抬轿带刀器的？”梵音头也不回，只半掩着鼻，放轻声同贺骁凌耳语。
贺骁凌瞧着倒也觉着奇，当下正要出言，那桌忽然炸起一声暴喝。
“他奶奶的！这趟又特娘的白干，这都几回了，地都没到，人倒是没了，得！咱兄弟几个可算是触霉头了！”
说话的便是那赤酱刀疤了，一双粗眉一皱，几乎都要连成一条，此刻瞧着满腹恼火，却是怎么也发不出，只得将酒碗拿来撒气。
坐他下首的，却是个肤色焦黄的中年汉子，面庞似个窝瓜，一排上牙，簸箕似的往外嵌，咧着嘴，若将头尾倒转，也能当个铲子来用。只听他说道：“大牛哥，咱就别叫骂了，这回去，能捡条命回来就不错了，还惦记着银子，赶明山神收了你，揣着银子能去地府里花不喽？”
刚说完，这脑袋便结结实实挨了一下，挪眼看，却是一方颌阔鼻的男人，指着他骂道：“不.....不说是我铁......铁拐说你，二......二麻子，咱这伙人里，就你退......退、退堂鼓打得最起劲！钱.....钱倒是，倒是.....收的快，碰见危险了.....跑得也是你最快！”
这人明显是个结巴，话刚说完，那一众轿夫都跟着哄笑。
二麻子气不过，跳脚道：“你个铁结巴，浑说什么呢！我那是给大伙先去探探路！”
大牛按住跳腾的二麻子，“你就别闹腾了，咱大伙这次丢了人，秦老爷那头可怎么交代？人可是将一黄花大闺女交到咱手里，这回头要是问罪起来，可不比那寻常泥疙瘩。”
这时，桌角有位身量较小的汉子出言，“要我说，咱们不如回去一趟？昨日下山，我可瞅见那秦娘子的绣鞋在那草丛边，说不准人还活着呢？”
话刚落地，便哎呦一声，被那二麻子打了脑瓜，叱道：“你这瓜娃子，想让大伙跟着去送死嘛！那叫回魂鞋，若是捡了，当心脏东西夜半敲门！？”
梵音本盯着窗外，耳朵却留店内，一听有鬼神之说，忙扭过身向他们看去。
身量端雅小娘子的一举一动自然是惹人注目，那铁拐手肘怼了下二麻子，放轻了声说：“哎，声.......声量小些，别吓.....吓着人家姑娘。”
二麻子只往窗边瞅了一眼，便脸红到脖子梗，讪讪挠头说知道了。
贺骁凌却是不着痕迹起了身，顺手拉一匹圆凳在梵音身侧坐下，正好结结实实将人挡了个大半，手撑着膝身子微微前探，同他们搭话道：“几位老兄，你们适才说得什么回魂鞋，是什么东西？”
那二麻子正要开口，却被大牛按了下肩，警惕道：“还未问二位贵姓，打哪来的？”
说本地人自然会漏馅，口音都能听出来。贺骁凌不慌不忙道：“鄙人姓贺，洛阳人士，此次陪阿姐来姐夫老宅探亲。我阿姐呢，平日爱看一些志怪本子，适才听你们一番话，起了兴。”
大牛仍是狐疑地看他，嘴上客套：“原是贺公子。不过燕平山的一则传闻罢了，日久年深的，一张嘴传三则，可不就变味了。”
他不想深聊，梵音倒是开口追问：“这兖州任城附近，也就两座山，西边的如今被流寇占据，只剩东边的燕平山，不知这位大哥说得可是？”
女儿家嗓音清凌凌的，听得人心神都清凉了，大牛当即便放下了戒备，一句接一句道：“姑娘聪慧，是燕平山。这回魂鞋，据说是死在山里的新娘子，游魂被缚在哪出不去，扔下只鞋，让过往路人见了，好将她带走呢！”
梵音凝神听着，捉住重点又问：“新娘子？”
“是啊！”这回接话的是二麻子了，“从任城到清平县，这往来过往，只途径燕平山一条路，咱兄弟几个便是做那专抬喜事的轿夫。咱们这山里啊，可是有山鬼的，若要过往，必须得双人结伴，若是单数，那山鬼是要将人留下的！”
贺骁凌扫了一眼他们，道：“哟，那可真巧了，感情这山鬼还有成双成对的癖好。看你们今日这架势，可是刚从燕平山回来？”
二麻子点点头，刚想说什么，却撇见大牛的神色，当下闭了口。
贺骁凌见这两人打眉毛官司，深知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于是从袖中捞出块金元宝，擎在手中，道：“诸位也别见外了，贺某自洛阳初来兖州，人生地不熟，是想同几位交个朋友。”
这衣冠楚楚的小郎君要和他们这些乡野村夫交朋友？大牛铁柱二麻子互相对了眼。
“实话说了吧，这回我送阿姐来兖州，实是因家中高堂缠绵病榻，动弹不得，为尊父母之命，来为阿姐送亲的。”
贺骁凌这人，瞧着不着调，可办起事来，确实很牢靠，当下编得一套一套，若不是梵音知晓底细，恐怕真要被他带了过去。
不过——
等等。
她什么时候要成亲了？
啊啊啊我当初就不该改三十五章的错别字，现在反复修改反复被锁（红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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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茶楼里遇奇闻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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