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稿纸的一角已经被手指攥的皱皱巴巴，宁巧盈声音颤抖，在读到她故意讽刺老师和杨心群体时，后背颤抖的更加厉害，当她念到“再次向杨心道歉”时，她侧面的光影有一刹那的变化，语速细不可闻得顿了下。
戚予从宁巧盈手里拿过话筒，交接过程中有几秒的轰鸣声，就听戚予说道:“忘了一句，背地举报的人咱们光明正大点，有点勇气！”
因为戚予的这一插曲，宁巧盈最后一句话没说完便散会了，领导走完，台上只有他们两个。
“其实，我一直都在观众席那里。”宁巧盈意有所指。
戚予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在回应他说的打架，没等他开口，就听宁巧盈说: “谢谢。”
“我本来就打架了，有什么可谢，走了。”戚予说道。
路上，何子梦说宁巧盈太冲动了，明明上午才说的低头，下午就把老师也得罪了。
宁巧盈是在看长跑比赛时临时做的决定，没有天赋的人，再怎么努力的跑，前面冲刺得再远，还是会被追上。
她再委曲求全，最后还是会被欺负。
结果都是一样，她不想再认了。
学校已经不是让她安心学习的地方了，家人也没有为她撑腰，还有什么顾忌的呢，宁巧盈心想。
“你这个有点太极端了，完全没有考虑后果。”何子梦说道。
“最大的后果就是退学，我想过这个结果。”宁巧盈用佯装洒脱的语气回道。
何子梦眼珠不停扫量着她的脸颊，企图从表情里找出她是在说谎。
但是，她很认真。
运动会正式结束，参与组织活动的班委和学生会晚上有个聚餐，何子梦变换衣服边说：“你这几天一点好要小心，杨心不是个善茬，你台上那么揶揄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找你麻烦。”
“嗯嗯，你快去吧，他们就在等你了。”宁巧盈说道。
“算了，我也不去了，我们去吃食堂。”
“你去吧，楼下大喇叭都喊了。”
运动会用来通知的大喇叭，此时被用在宿舍楼下催促何子梦快下楼，她跑到窗户边，喊道：“别催了，我今天有事不去了，你们好好玩。”
“都去了，可能就这一次能聚齐了，怎么可能就少你，你等会下来，我们不催你了。”
何子梦犹豫起来，两年一次的运动会，没有这种全校动员的大型活动确实再难聚齐。
宁巧盈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让何子梦犯难，她想找万妙帮忙，手机上消息还没编辑完，手机界面突然出现‘万妙’两个大字。
宁巧盈接起电话，“万妙。”
“宁巧盈快来，我找到工作啦！！！我买了菜，你和何子梦过来吃饭。”
“好啊，我过去蹭你顿饭，不过子梦有聚会，她去不了了。”
“那没事，又不止这一次。”
两个女孩都放了心。
何子梦让宁巧盈跟着他们一起出校门，到岔路口再分别。
宁巧盈很清楚她是担心她，没有拒绝，她收拾好书包，背上准备出门。
——
何子梦叮嘱她有事随时打电话，“晚的话，你打电话给我，我们一起回来。”
“你都说很多遍了，我知道了，一定遵守。”宁巧盈笑道。
分开后，宁巧盈准备去买盆多肉作为庆祝礼物，出租房放点植物应该有助心情，她想。
宁巧盈正在地摊边挑多肉，身旁传来一声口哨声，“你还真难等啊，还好，没让我失望，真出来了。”
宁巧盈差点把手里的多肉摔掉，起身时小腿突然麻木。
她这次躲不过去了！
宁巧盈攥着书包肩带跟着杨心几个走，这段时间她终于弄清楚杨心身边这群人是谁，短发到耳边的人名叫刘天冉，娃娃脸的是陈诺，他们原本和她一样，在学校耗不起眼，查无此人的存在感，自从杨心转来后，就跟着她混，貌似，千里马终于迎来了他们的伯乐，几个人在学校肆意嚣张。
——
还是那片空地，宁巧盈下意识的神经紧张，知道自己接下来面临的一切。
“不是一副死都要跟我刚到底的神气吗？现在没了，五千块都给多了，两千，你家就能屁颠屁颠让你道歉，哈哈哈…”
“你家这么困难，我再打你一顿，是不是又给你家多了个赚钱的门路，啧啧，就是你比较惨，也不对，你家肯定开心，我又打你了，你爸妈又有钱入账了，他们还要感谢我。”
宁巧盈一直沉默，一直死死盯着她，杨心发怒，一巴掌甩到她的脸上，“你还敢打我，老子能弄死你！”
宁巧盈脸上火辣辣的疼，婷姨贪钱，对她被打要公道的事丝毫不提，她父亲也是变相的默认这一切，杨心的挖苦，句句戳在她心窝，无法反驳。
她依旧死死盯着杨心，眯起眼，他们以为人多，宁巧盈不敢还手，防备降低，没想到她会直接一巴掌还了回去，她的指甲长于拇指肉尖，扇巴掌时有故意弯着指尖，杨心痛喊出声。
杨心手心黏腻，她看着手掌上的点点血迹，又摸了摸脸，五更手指，五道血痕。
“靠，妈的，干死她！”
杨心带头，其他人跟随，宁巧盈霎时间就被淹没在一群人中。
宁巧盈无意中从万妙的口中听到打架的技巧，一对多时，只需要抓住其中一个人不放手，最后一定会有人忌惮你。
杨心的愤怒被宁巧盈挑衅到最高点，这次的场面比上次还要惨烈，她想抓住杨心，可替杨心冲锋的人总在她快要抓住她那一刻，将他们隔开。
这场群殴结束后，宁巧盈身上都是青紫，血痕，而她的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短发女生的头发，对方承受了宁巧盈所能使上力气的所有愤恨。
宁巧盈的双眼充满血丝，双手已经不收神志控制，疯狂捶打，短发女孩嘶喊着哭泣，嘴里骂着污言秽语。
杨心早已经脱离了“战场”，她正在和一个穿着校服，披着黑长直头发的女孩说话。
人群散开，那女孩见到宁巧盈不堪地弓着腰，头发脏乱、皮肤上都是血痕时，震惊中掺杂着同情，说道：“杨心，你疯了！要搞出人命的。”
“她，可耐打了。”杨心语气里都是戏谑，“送你的大礼，戚予和你分手，不就是因为她。”
“和他分手是我提的，和别人有个毛线关系啊！你想打人别往我身上找借口。”秦正怡反驳道，但是又不敢用特别重的语气，毕竟，杨心是神经病，她不是。
短发女孩终于从宁巧盈的蛮力中挣脱，眼睛已经不敢看向她，宁巧盈牵起嘴角讥笑着。
欺软怕硬！
杨心的怒火得到发泄，心满意足的领着几个人离开，宁巧盈将脏乱的头发拢上，走到墙边去拿书包，用力按了按肩带。
“杨心就是一疯子，你是怎么惹上她的？”秦正怡一直没离开，站着靠在墙边问道。
“不知道。”宁巧盈瞬间没了力气，很累，直接蹲坐在墙边。
“她现在盯上你了，肯定不会是找你一两次麻烦就能完，听起来戚予和你关系还不错，如果你真是他女朋友也不错，起码会忌惮。”
宁巧盈垂眸看着墙角为了一粒粮食奔波的蚂蚁，明明那么微小，为了活下去，也能撼动“巨无霸”般存在的口粮。
“这件事和我没关系，我连你名字都没听过。”秦正怡认为有必要说明情况。
“嗯，我知道。”
秦正怡从包里拿出几张创口贴，说道：“脸上的要去医院拿药，胳膊的先凑着用。”
“谢谢”宁巧盈刚经历过打架，眨眼抑制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高度紧绷的神经还没有完全放松下来，连喉咙都是紧绷的，声音变得沙哑。
只剩下宁巧盈一个人，她掏出手机，两通未接电话，都是万妙打来的。
宁巧盈回消息：【万妙，抱歉，今天班级聚餐，我不能过去了。】
信息发送没多久，宁巧盈接到万妙打过来的电话，“万妙、哼、万妙，喂，我在开会。”宁巧盈没接电话，对着手机开始练习正常语气，咳了几声后，她听自己的声音变得正常了，接通电话，说道:“万妙，抱歉啊，答应你过去庆祝的。”
“没事，多大点事，不用一直道歉，就是你一直不接电话，我担心你有事。”
宁巧盈直接去了医院，前台导医详细地和她交代了去挂什么科，并询问是否需要他们报警，宁巧盈道谢后拒绝了。
“可以麻烦你帮我拍些照片吗？”宁巧盈问。
“如果是被人伤害的，我建议你报警。”导医拿过她的手机，拍得仔细，每一处外部伤痕全部都拍了一遍。
“嗯，谢谢。”
一个多小时后，宁巧盈拿着写了各种部位伤痕诊断的病历单走出医院。
回到宿舍时，何子梦聚餐还没回来，她收拾换洗衣服去浴室洗澡，脸上的伤口不能沾水，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在碰到热水时仿佛又经历了一次折磨，平时最简单的洗浴变得异常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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