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 46 章

林雉飞的魂魄飞到一处院落中,观察一番便知晓了,此处是鸿阳尊者与其道侣日常居住的院子。

院子内种着各色鲜花,许是施了术法,不论什么季节开放的,此刻都绽开花瓣,遍地姹紫嫣红。

花丛之中,三道人影有说有笑。

除了鸿阳尊者,另外两人还是林雉飞熟悉的人——宋行之的父母。

“这些时日行之承蒙尊者多照顾,否则就以他懒散的性子,怕是没那么快到谷盈境。”宋母笑眯眯的,全然不见选师比试当日的傲气。

宋父在一旁附和:“是啊是啊。”

鸿阳尊者爽朗大笑,一双桃花眼只剩条缝:“哪里,也要行之自己天赋好才行啊。”

互相恭维完,宋母摊开掌心,变化出一个玉盒,摆在竹桌上:“前段时日尊者拜托我们寻的药找到了,但此物难取,又有吉兽守护。我亲自出马,也只能弄来豆子大小。”

鸿阳尊者敛去笑意,正襟危坐,急迫又克制着向玉盒伸出手。

盒盖被掀开,一簇火苗静静躺在玉石制成的圆形容器中,火苗与正常的火焰看起来相差无几。

“这便是传说中的三昧真火?”火苗太小了,以至于鸿阳尊者想凑近看,又怕一个吐息就给它吹灭。

三昧真火!

林雉飞瞪大双眼,魂体贴近玉盒,仔仔细细看过来,想记住三昧真火的特征。

只是这三昧真火属实没什么特别的,与正常的火焰瞧着一般无二。

难道是温度不同?

但她一个魂体,根本感受不到温度。

唉,只能等等看,这鸿阳尊者或宋行之的父母会不会间接为她解惑了。

宋母应答:“正是,行之师娘中的寒毒太深,也不知这点三昧真火能用多久。若我有机会,再去那吉兽巢穴中走一趟。”

理智告诉鸿阳要拒绝的,对方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了。但事关妻儿,他宁可舍下脸皮。

“那就多麻烦宋夫人了,我要是得了空,也会去荒漠跑一趟。”

虽然有神域镇压魔族,但奉余门地处魔域结界附近,家常便饭就是和魔族打交道,属实不能像其他小宗门般清闲。

宋母一怔,嘴角的笑顿了顿,很快又恢复如常:“好,您是行之的师尊,这点事自然能帮就帮。”

院内花香甜腻,一口清茶下去,茶香缭绕齿间,冲淡鼻腔内的腻感。

宋母的心情倏然好起来,话也就多了:“对了,行之她师娘既中了寒毒,那生产怎么办?三昧真火若用在婴孩身上,婴孩可未必承受得住。”

她这番话很直接,说完指腹刮着茶盖的边缘,静待鸿阳尊者回答。

到底是故意还是真心提醒,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吧。

鸿阳尊者担忧妻女,也没注意到她话中的冒犯,直言:“这我亦清楚,因此我和行之师娘商量过了。”

做下这个决定,他也痛苦,但若是失去妻子,他只会更痛苦。

孩子可以再有,他的妻子就一个。

鸿阳尊者轻叹一口气,指节收紧,眉宇间凝着厚重的愁苦。

“我们决定暂且封住孩子的心脉,使其停止生长,等寒毒彻底清除,再为孩子解开封印。”

闻言,宋父宋母纷纷讶异。宋母更是“这”了半天,没有一句后话了。

“尊者可想好了,心脉封印后……若是,我是说若是,有个意外,这孩子殒命胎中都算好结果了,要是吸走母体的寒毒……”

后面的话她不敢再说下去,她也是做母亲的,一想到如果她的孩子染上寒毒……

不行不行,光想想她就要崩溃了。

鸿阳狠下心来:“那就是她没福分了。”

宋母属实不能苟同,但也不好与鸿阳尊者辩驳,敷衍地点了点头,不再接话。

周围空气寂静下来,宋父不自在地左右看看。见宋母和鸿阳尊者都没有说话的意思,于是捧着茶杯抿了口茶,生硬夸赞:“尊者这茶真好啊,醇香绵长,好茶好茶哈哈。”

鸿阳点头,端起茶壶往宋父茶杯里再倒了一些:“嗯,是好茶。”

这尴尬的气氛连林雉飞都受不住了,魂体稍退远了些,守在花丛中,思索寒毒是什么。

世间能对修行者起到作用的毒素甚少,大多是些有毒的奇花异草。

估计这寒毒也是某种花草的毒素吧,等魂魄归体了就去问问陆沉久,这类事情他知道的更多。

静默很快就被宋行之明朗的声音打破了:“师尊,爹,娘!”

三人闻声,面上瞬间堆起笑容,分外灿烂。

尤其是宋母,眼底是根本藏不住的骄傲:“行之真是让尊者教导的很好啊,娘都快不认识你了。”

“娘,你儿子我是来修行的,又不是换脸的,怎么还能不认识我。”宋行之犀利回答。

宋母不恼,反而嘴角更弯了。

鸿阳尊者起身离开,给宋行之一家人私密空间。不多时,就到了宋母宋父要离开的时候。

离开前,宋母反复嘱咐:“你可得牢记娘的话啊,千万少和姓名里带五行的人来往!”

宋行之眉头紧蹙,对于父母不知从哪儿听来的言论很是无语:“哎呀,凡是字就带五行,谁名字里没五行啊。”

“那哪儿能一样,总之你千万要记好。”

这事是宋母一位精通求仙问卜的友人,在宋行之出生时特意和她交代的,每逢宋行之外出,她就要提醒一次。

宋母深知儿子的性子是不会将此事放心上的,所以频繁去讲,也是让他留个记性。万一某天突然想起此事,因而躲过灾祸呢。

命运这事说不准的。

林雉飞的魂魄归体了。

再睁开眼时,一片璀璨星空映入眼帘,溶溶月温柔地与她对视。

她扑扇羽睫,眼底迷蒙散去,恢复清明。

左耳边脚步声传来,她扭头。葱郁绿草之上,一双修长双腿朝她而来,乌靴白衣,冷峭的面容。

来人不是陆沉久又是谁。

林雉飞手撑地起身:“陆兄。”

她余光瞥见右侧,这才注意到自己竟身处一截断崖边,虽然她离崖壁还有一段距离。

陆沉久走到了她面前,半蹲下身,指节勾住她飘到额前的碎发,替她挽起。

声温似玉:“此行如何,可有不适?”

纤柔月光披罩在陆沉久身上,那双乌眸凝满春意,恰似阳春三月的骄阳。

林雉飞收回视线,摇摇头:“我挺好的。陆兄,你怎么把我带这儿来了?这是哪儿?”

“这儿啊。”陆沉久扶住她的手,给她助力,托着她站起身,“一处隐蔽地段,阿九发现了逃离幻境的方法。”

一句话透露出三个疑题,把林雉飞砸懵了。

她双眸蒙上疑色,茫然问:“这里确实是幻境啊?那我们如何离开?还有还有,谁是阿九?”

陆沉久见她还有些发懵,于是说了声“得罪了”拉住她的手腕,徐步往崖边走。

温热贴上林雉飞的手腕,烧得脉搏剧烈跳动。薄茧随着陆沉久的步调刮过她的手腕内侧,勾起她心头一阵酥痒。

她连忙抽挥手,脸颊绯红:“我自己走。”

手掌内一空,陆沉久拢了拢指骨,似乎想握住什么,却只抓住茫茫寂寥。

草丛之中黑影穿梭,叶片惊得簌簌响。

林雉飞忙循声回头,一个巴掌大的黑影突然从草丛蹦出来。

她连忙做好迎战准备,直到黑影飘到她眼前,警戒瞬间松动。

“小娃娃,你怎么来了?”熟悉的黑发娃娃冲她挑眉笑,她侧过脸问陆沉久,“陆兄,你的法力恢复了?”

陆沉久向阿九勾了勾手指。

阿九身形一晃,像箭矢般,“嗖”地一下回到自家主人的手中,胳肢窝被主人的食指与拇指架住。

在主人手里它不敢放肆,双手抱臂,晃着腿儿,一脸郁闷。

“恢复了一点,待会儿我教你如何做到。”陆沉久捏捏阿九的身子,和林雉飞解释,“这就是阿九。”

林雉飞意外,脸怼到阿九身前,两根食指戳着阿九的两边脸颊:“原来你有名字啊,为什么之前没听过陆兄你叫他名字呀?”

陆沉久倾吐出两个字,每个字尾音在夜色中打了个绕:“秘,密。”

说得这么神秘,该不会像话本里一样,知道了秘密后要被灭口吧……

林雉飞故作镇定地缩回手,讪笑两下,赶紧转移话题:“那我们出去的方法呢?”

太多疑惑导致她忘记了另一个问题,关于此处为何是幻境的。

陆沉久不知她如何就拘谨起来了,难道是因为他“不愿”说阿九名字的事情吗?

他指节蜷紧,一颗心忐忑不安,仿佛回到了当年初入辐毂三十宫的时候。

“来,我一件件和你慢慢说。”陆沉久勉强控住神情,挥袖施了个避音结界。

“阿九是我当年习得一门禁术所制成的,名字与我尾字同音,不常叫他是为避免知晓此禁术的人发现。阿九能看见凡眼看不见的,我与他共感,你魂魄离体时我命它去周围转了许久,于是就发现此处是幻境。”

陆沉久见林雉飞眸光漫散,好似神游天外了,以为她是在思索,于是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结果林雉飞顿时像受惊的兔子,连连后退,看他的目光充满警戒。

陆沉久一头雾水:“阿雉,怎么了?”

“陆兄,你不会要灭我的口吧?我可是拿你当很好很好的朋友的啊!”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叫陆沉久属实理不清自己哪句话说错了:“什么灭口,我为何要灭你口?”

林雉飞道:“话本里说的呀,知道秘密的人都得被灭口!”

陆沉久:“……”

所以他这是给不知名的话本给祸害了啊。

他乌眸转动,心生逗弄之意。施法定住林雉飞的脚步,半眯眼眸。

长睫投落的阴影像一卷长帘,让他眸光看着晦暗不明。而他脚步不停,一步步逼近林雉飞:“哦,被你发现了啊,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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