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四位两两对视一眼,也认同了曾译的话。
四只木筏很快赶制好。青阳道长和无法大师在先,静轩道长、肖克青在后,两两一排,向后相距一丈,互为依托。
如同预想的一样,刚入湖心,只见青阳道长突然一晃,脚下的木筏突然散开。他见机极快,借势往下一沉,拦住了水中那人的去路。
水花飞溅,两人战得极为激烈。无法大师因为离得近了,不仅无法帮忙,反倒不得不让木筏离两人远了一些,才勉强使得木筏不至翻覆。
青阳道长的武功自然高出水中那人许多,只因为水性一般,才几次差点让那人脱身,以致缠斗至此。再一次看准时机后,青阳一掌打在那人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鲜血,身形却因为水的阻力,没有退后太多。青阳再次出掌,准备趁此机会一举拿下此人。却不料,突然出现一人,接下了这一掌。两掌相触即分,青阳也被内力反震,微微退后。虽然早知在水中身形不稳,但青阳更惊讶于对掌那人内力之深厚。在这快活城中,有这般内力的,除了受伤前的快活王,只有沈浪。
必是沈浪!
沈浪旨在救人,趁青阳分神之际,早带着受伤的同伴蹿出去数丈远。但他水性明显不如最先那人,青阳估摸自己应能勉强追上,正要去追,便听一声惊呼。
“不好!”
青阳转身望去,就见静轩也落入了水中。无法大师喊道:“小心,不止两人。”正说着,肖克青所在的木筏也晃了一晃。但肖克青反应极快,猛地一跺脚,木筏跟着一阵起伏,等再次稳定下来后,只有一截绳子被划断,除此之外别无大碍。
无法大师观察片刻,道:“退走了。”
肖克青点头,将静轩拽上了木筏。青阳再看水中二人离去的方向时,已经再也看不清人影,只得放弃,折身返回,爬上了无法大师所在的木筏。
无法大师方才对那场打斗看得真切,问道:“刚刚那是?”
青阳点了点头,回答:“应该是沈浪。”言毕,他转向静轩问:“刚刚怎么回事?”方才若不是这边出事,他应该能追上沈浪。
静轩年纪虽与青阳相仿,却对这位长辈极为尊敬,当即抱涩道:“是我的疏忽。”
无法大师忙道:“也怪不得他。当时我们全神贯注于你的战况,未曾料及这水下不止一人。”
青阳拱手道:“还是肖大侠功力深厚,那人没有防备,怕是受了不小的内伤。”
肖克青摇了摇头,道:“我看未必。受伤不假,重伤则未必,不然我们定能发现其离开的踪迹。”
“正是。”无法大师点头道,“咱们既不知是否还会有人从水下来袭,不如尽早登上神仙居。”
既然请这四人出马,当然不仅是为了对付水下的偷袭者,更多地当然是为了可能躲藏在神仙居中的快活王等人。当下,只略等青阳和静轩拧干衣物,便继续出发。
曾译等人虽离得远瞧不真切,但看着剩下的两只木筏再度出发,都连声较好。但不多时,两只木筏载着原来四人再度驶回,又让众人看得一头雾水。
等四人一登岸,曾译忙迎上去问:“几位前辈有何收获?”
青阳满脸凝重,皱眉沉思不语。
无法大师回答:“里面一个人也没有,我们检查过了。也没有密道。”
“怎么会!”曾译惊叫后,立刻意识到自己失态,忙回复之前的音调,急声道,“那之前让人在水底伏击我们又是为什么?”
鲁韦昌在一旁略一思索,解释道:“是空城计。看来我们都上当了。这段时间足够他们全部逃走了。”
“我不信咱们就找不到他。”曾译恨恨道,“至少得找到密道,知道往哪里他们逃了。”
青阳点头道:“不错,你考虑的很到位。咱们分头找。挖地三尺也要找到地道。”
得到赞扬的曾译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丝难以克制的笑容,在众人散去之后,忙不迭地将准备好的毛巾递给青阳和静轩,让他们擦干因潮湿仍黏在一起的头发,又说找到几身合适的衣服,可供选择更换,二人略一迟疑后也欣然同意。
周世宸对曾译这种一味讨好的行为极为不屑,懒得再看,又不想出力,干脆一个人四处乱晃。走了一会儿,周世宸忽然发现许珂不知何时起不远不近地跟着他,稍有疑惑后,很快想到曾译所言,不由失笑。他都不知道沈浪在哪,这些人居然以为跟着他就会找到沈浪?按照以往的性子,他早就将人赶走了。不过现在的他性情变了不少,许珂也不比曾译讨厌,他便也懒得理睬。
又晃了一会儿,前方突然一阵喧嚣,间或夹杂着几声怒骂沈浪的话。周世宸不知缘由,上前一问,这才得知有人被杀了。
一人叫道:“肯定是沈浪趁他们落单时下的手。”
周世宸只觉可笑,接口道:“他为何要这么做?”
那人头也不回,继续道:“谁知道他怎么想?”
曾译这才看清来人是周世宸,走过来问道:“你可曾瞧见沈浪?”
“没有。”见其余人都用怀疑地眼神看着自己,周世宸指了指许珂,“他一直都跟着我。你不信我的话,那就问他好了。”
曾译得到许珂肯定的答复后,再次看向周世宸,略带不屑地说:“你果然也是空城计的一个棋子。”
周世宸哪被人这般轻视过,当即怒道:“要不咱们打上一架。”
“不打。”
不等周世宸再说话,一人朗声道:“这个时候,我们还是不要内讧为好。”
见劝架之人是鲁韦昌,周世宸倒还给他几分面子,当下再不理曾译,走过去问目前共有几人遇害。鲁韦昌毫不隐瞒,报出六个名字。在听到于乐、田林、罗秋、孟平这四个名字时,周世宸内心猛地一惊。这正是沈浪当初为了取信于他,告诉他的四个人名。
沈浪曾说还有疑虑,嘱咐他先莫理会,所以周世宸才毫无动作。却不料这四人竟然死了。而且周世宸怀疑,另两个他没听过的,也都是获救十数人中的一个。难道真是沈浪下的手,就为了能让真的人能尽快恢复自己的身份?只是很快他便打消了这种怀疑。因为沈浪只需要将真人带出来就能戳穿焱扬山的阴谋。假的终归是假的,就算模仿得再真,周世宸也不相信没有一人毫无破绽。
鲁韦昌看到周世宸的脸色变来变去,只当他果真知晓沈浪意图,当即说道:“现在我们最好两三人一组,一起行动,彼此间互有照应,防止那歹人再次下手。”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附和。
鲁韦昌继续道:“那么便由我和周公子一组吧。”
一直默不作声的许珂接口道:“我与你们一起。”
曾译对周世宸失了兴趣,却也不想轻易放他一人,此时见有人自愿与之同行,自然乐得同意。周世宸瞧没人反对,也懒得多言。反正无论自己现在说什么也不会有人听,还不如省下这口舌之争。
不过周世宸也有自己的打算。他故意四处不快不慢地瞎溜达,耽搁二人时间,想让那二人忍不住自行离开。却不料,那两人竟也毫无怨言、不紧不慢地走在他身侧。而且周世宸还发现,有通过他找到沈浪这个想法之人不再少数。至少就他感觉,暗处跟着他的,已经换了三拨人。
这厢周世宸暗道那些偷鸡摸狗之辈果真无趣。那厢鲁韦昌也感觉到了三拨人,不过他将那三拨人当做了沈浪派来与周世宸接头之人。当下更是坚定了自己的判断,一定要盯紧周世宸。
又走了一会儿,一武当弟子跑了过来。正当周世宸以为他们是要光明正大地跟踪自己之时,便见那人越过自己,走到许珂面前,道:“许大侠,麻烦跟我来一下。”
许珂看了周世宸一眼,满是不情愿地说:“去哪?”
“静轩师兄有要事找大侠商议,请随我来。”
“可是……”许珂再度犹豫地看了周世宸一眼。
周世宸见此刻这人还惦记着自己这块“香饽饽”,不由觉得好笑,接口道:“咱们三人一组,那便一起去吧。”
许珂闻言立刻呼出一口气,点头道:“如此甚好。”
“可是……”这些轮到武当弟子犹豫了。
“也没什么关系。”周世宸恼怒没人相信自己,有心跟他们对着干,此刻看到武当的人为难,更觉心中畅快,故意继续说,“静轩道长若觉得我们不方便听,那我们两人离得远些便是了。”
鲁韦昌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武当弟子无奈,只得松口,在前引路。
周世宸跟在后面越走越觉得奇怪,这路越来越偏僻,饶是他逛了许久,也没走到这等偏僻的地方来。他左右看了看,见鲁韦昌和许珂皆神色如常,便只当自己多心,想来武当之人行事光明磊落,不至于会耍什么手段。
静轩所在是一处院子。那武当弟子将他们带来之后,默默地退到了院门口。走在最后的许珂瞄了那弟子一眼,突然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瓮中捉鳖?”
周世宸在进门时总觉得有些不对,听到这话,顿时心中警铃大作。他只道是武当的人终于要对他出手,立刻做出防御的架势。
鲁韦昌反应却比他快的多,抢先一拳打向静轩。
周世宸还准备先理论一番,见他居然先动手,急道:“你再干什么?”
鲁韦昌一言不发,接连几拳打向静轩,都被静轩一一化解。周世宸忙叫道:“静轩道长若担心我向沈浪通风报信,将我绑起来便是,何必动手伤人。”
“你还没看出来吗……”
静轩猛烈的攻势让鲁韦昌不得不放弃说话,收敛所有心神,专心迎战。不过,也不需要他再解释,从院外翻加进来的数个武当弟子已经说明了一切,就是要在这里杀了他们。
周世宸虽不明所以,但也不是那种会束手就擒之辈。他的武功在同辈中称得上是佼佼者,双手上下翻飞,将裂天掌使得虎虎生威,当真是水泼不进,被四个武当弟子围着,还有心看一眼许珂那边。这一看让他吃了一惊,差点露出破绽。
只见被三个人围着的许珂丝毫不见颓势,反倒是有几分轻松。众所周知,这许珂武功不过平平,此番瞧见却与传言不符,是先前藏拙,还是近来有奇遇?周世宸正心中暗自疑惑,忽闻一阵闷哼。他循声看去,见鲁韦昌被静轩一掌打中胸口,连连退后,跪在了地上。
周世宸来不及感叹静轩道长武功之高强,连忙做好防御准备。他料定静轩下一个要对付的必然是自己。
却没想到,静轩一击得手,也不留恋,折身转到许珂身后,趁他被另三人牵制,一掌打向他后心。
就在周世宸以为此掌必中之时,忽见银光一闪,许珂手中的剑从他腋下穿过。如同他身后有眼睛,完全看清了静轩的方位一般,这一剑稳稳的刺向静轩面颊。
静轩慌忙躲闪,仍是被划破了脸颊。他连连后退,目露惊讶之色。
“你,你不是许珂。”
“许珂”回转过身,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慢慢浮现出那抹熟悉的、懒散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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