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上一算？”青阳冷笑道，“我师父和半翠山庄数人之命，你算得清吗？”
沈浪道：“我是算不清，所以才请你好好算上一算。”
“我？”
“对。我想请问，我究竟应该称呼阁下是焱扬山主人，还是陆成远？”
肖克青带着苏先生而至，听到这名字，当即一愣，疑惑道：“陆成远？”
“不错。”
青阳像是听到了极为好笑之事一般，哈哈大笑道：“哈哈！焱扬山主人已经命丧快活王之手，陆成远也早已身亡。你是没有其他脱身之法了吗？竟编出这等瞎话？”
“焱扬山主人还活着。”肖克青将苏先生扔到众人面前，“至少这人便说自己是焱扬山主人。”
曾译离得近，一看之下顿时大惊失色道：“这衣服，不是我给静轩道长的吗？”
“不错。”肖克青点头，“我们之前所看见的静轩就是他假扮的。而且，来的武当弟子当中，有不少都是焱扬山的人。”
“什么？”
众人议论纷纷，不约而同地与武当诸人拉开了距离。
青阳面色不变，盯着沈浪冷哼道：“你这是要把所有的事都推在我身上吗？可是当初在隐仙岩只有你和我师父在，你还要如何狡辩。”
沈浪摇头道：“当然不止我们两人。”
“你的意思是还有第三人？那你觉得谁能在不惊动你的情况下轻易杀死我师父？”青阳道长望向众人，“玄空道长的功夫，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众人连连点头。
沈浪不急不慢，说道：“那假如他早已负伤了呢？”
青阳同样毫不惊慌，接着说：“可你先前不还与他对弈？他当时可有负伤？”
“因为我见到的玄空真人，是你假扮的。”
青阳嗤笑一声，道：“沈少侠何时如此自谦了？你是说以你当时如此之近，都识别不出真假吗？”
“因为我之前见到的就是假的。”
“怎么可能？”最先惊讶的反倒是无法大师，“沈浪你莫忘了，当初在你的婚宴之上，他二人可是一起出席的。”
沈浪点点头，转向肖克青，说：“你方才问我，许珂在岸上，那水中的是谁。其实我采取的方式就与他们一样。当时在岸上的许珂，并不是我假扮的。而陆成远在需要和玄空真人同时出现时，便是由这位苏先生假扮玄空真人。这位苏先生的易容功夫之高，肖前辈你可是看清楚了？”
肖克青点点头。
沈浪接着说：“玄空真人应该是在一年前为青阳所偷袭，在手脚被折断后，关在了别处。这也是后来假扮玄空真人的陆成远会搬到隐仙岩，并且极少与其他人尤其是青识见面。因为他知道这个被真正的玄空一手带大的孩子肯定会看出端倪。在那次与我下完棋进屋后，他将事先迷晕带来的玄空真人杀死，然后悄然溜走。等到武当掌门按约定的时间赶来，就会发现我和已经死亡的玄空真人，那时我便百口莫辩。”
青阳抚掌大笑道：“这故事编的好。那半翠山庄你又准备编出什么故事？”
沈浪道：“这不是故事，而是事实。”
青阳接口道：“你既然说一年前我师父就是被人假扮的。那我敢问无法大师，当时您与他同行，可曾察觉什么异样？”
“这个……”无法大师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我先前与他并无深交。只是仅凭那段时间的相处，我实在无法相信那是别人假扮的玄空真人。”
沈浪忽然叹了一口气，方才幽幽地说：“那是因为陆成远拜师之后是真的敬重这位师父，所以他扮演的玄空真人才会如此相像。只可惜这敬重却敌不过自己的野心。”
说到最后一句时，平和的语气变得尖锐，尤其是“野心”二字，更是如同匕首，直指青阳。
青阳眼中一闪即逝的黯然没能逃过沈浪的眼睛。沈浪顿了一顿，继续道：“一年前他发现了你拜师的目的不纯，甚至是谋划的一些行径，是不是？但他依旧相信你，劝告你，却没想到你竟然会偷袭他，甚至以他的死亡来谋害别人。”
无法大师念了一声佛号，叹道：“识人不明啊……”
雁翎听了半饷，见只提玄空真人，不说半翠山庄，当即问道：“那半翠山庄的人呢？柳卿青解释说什么她那个爹是人假扮的。难道又是易容术？就算是再精致的人皮面具也有缺陷，死人的脸不可能与它完全贴合。若说是化妆易容，我们这么多人都近距离地看过，不可能没一人看不出。”
肖克青也道：“不错，而且仅凭柳岸甫一人，就算偷袭，也绝非是那么多人的对手、”
“那假如不只是柳岸甫，包括肖京在内，还有两三人也是旁人假扮的呢？”众人不似沈浪对当时二人当时的行为一清二楚，闻言俱是一惊。沈浪扫视诸人，又问：“可有人知道削骨换脸之术？”
无法大师略一沉吟，道：“贫僧倒是听过此术。不过，据说此乃禁术。”
“不错。”沈浪道，“他正是找到了会此禁数之人，这才让陆成远变成了青阳。不仅是他，半翠山庄身亡的柳岸甫、俞任之、胡秴以及这今天的于乐、田林等人，亦非本人，而是焱扬山人假扮的，他们都是通过此术改变了模样。”
有人问道：“那假扮于乐他们的那些人是你下的手？”
“非也。他们万万没想到会死于自己人之手。”沈浪解释道：“只因真正的人已经被我救出。所以只有假扮之人死去，使其死无对证，到时候不论怎么解释，你们心中都会有个疙瘩。”
“真是个阴险小人！”有人啐了一口。
随着沈浪头头是道的论述，所有人都相信了他的话。连剩余的几位武当弟子都悄然远离了青阳至少两步之距。
沈浪继续道：“等这些人一死，这位苏先生便会站出来，承担所有对焱扬山的指责。那么陆成远便能完全脱身，与20年前不得不装死不同，这次他不仅收获了诸多财富，还间接控制了整个武当。”
面对沈浪的指责，青阳依旧保持镇定，从容道：“你说我既是陆成远，又是焱扬山主人。可是二十年前，是焱扬山主人绑架了陆成远和洛羽。最后秦川救了洛羽，而陆成远和焱扬山主人一起坠崖。那又如何说？”
沈浪解释道：“因为当时你们腰间绳子中混有韧性极强的金丝线，你们实则没坠落多少距离，便藉由与金丝线绑在一起的绳索攀上了崖壁。”
青阳道：“所以，我是早就猜到秦川会救洛羽喽。”
“不假思索的情况下，人当然会救对自己更为重要的人。”
青阳神色不变，道：“可这不过是你的猜测罢了。”
“你错了。”沈浪摇头，“削骨换脸之术纵使能够改变你的容貌，但有一样是它改变不了的，那便是你的耳朵。你可知道，亲属之间，耳朵的轮廓是即为相似的。”
青阳，不，应该说是陆成远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而后嘴角扯出一丝笑容，只是这笑容不再有先前的从容。
“难怪陆简现在不在，原来你怕自己的言论被当场戳穿。”直至此时，陆成远仍做最后挣扎。
“我看戳穿的是你才对。”
随着说话声，陆简连带着气喘吁吁的雨若一起出现在众人面前。
雨若边喘气边轻声自言自语：“什么破地道，难走死了。”
曾译等人先前还猜测沈浪会从地道逃走，殊不知他们一开始的打算就不是借密道逃走，而是抢在众人之前赶来。
七七看见雨若，迎了上去。
“师父，你们怎么来了？”
“本来确认了我的方法无误之后就没我的事了，圣手又不是笨蛋，不至于连剩下的都搞不定。”继而飞快地瞥了一眼陆简，用极轻地声音说，“他总还是要来的。”
陆简此刻什么都听不到了，他定定地走向陆成远，喃喃道：“叔叔，真的是你？”
二人相对而立，众人清晰地瞧见这两人耳朵的轮廓果然极其相似。
“你怎会是焱扬山？你可知阿彻他……他……”
“彻儿……”陆成远的伪装终于土崩瓦解，“都是因为你，他居然对那个家还有旧情，还想去拜祭。”
想来当初无故惨死的孙长老便是发现了陆彻的踪迹，才会被灭口。念及此，猫儿愤然道：“原来是他？可是孙长老根本不认识陆彻。”
“但是他认识沈浪，而且他还知道那是陆家人的墓。”陆成远说，“即便如此，沈浪还是发现了。不是吗？你恐怕早就怀疑彻儿没死了吧。”
沈浪道：“我一开始就怀疑陆家遭难是因为有内鬼，并且只有内鬼才会因为祭拜被人撞见而杀人灭口。此人既毁了陆家，又去祭拜，便证明他对陆家是又爱又恨。这样的人，我知道的只有一个。”
陆成远叹了口气，道：“沈浪你果然聪明。我明知道你不可能在，却很想怀疑你亲眼目睹了所有事。输给你，我心服口服。”
“输给我？”沈浪正色道，“你输给的不是我，而是人情。你妄自懂人性，认为人性本恶，继而操控人心，却忽略了人情冷暖。”
“难道人性不恶？”陆成远露出一抹讥笑，“当初秦川也这么认为，甚至自以为可以平等看待每一条性命。结果呢，我不过做了一个小小的测验，他果然如我所料。自诩不凡的秦川也不过是一个小人罢了。”
雨若这才知道，当初陆成远是故意造成秦川的心结。虽说最后秦川和洛羽的早亡与他们个性中的执拗都脱不了干系，但是陆成远所为乃是极大的一个推手。再听到他瞧不起自己师父，当即怒不可遏，骂道：“你才是小人！”
陆成远不怒反笑，意有所指道：“沈浪，我是喜爱操控人心不假，可是你何尝不是呢？这次你不就是操控了某些人的争强好胜之心吗？”
不等沈浪回答，七七抢先啐了他一口，道：“呸。沈大哥才不会像你一样做些龌龊事。”
陆简仍旧处于恍惚之中，幽幽道：“叔叔，我不明白，你为何要毁了陆家。”
陆成远先前还大笑的脸瞬间被怒气覆盖，喝道：“因为它作恶太多！不仅我恨他，那位叫般阑的就算没见过，都恨之入骨，甚至唯一要求就是要毁了陆家。你看看，陆家多遭人恨。”
陆简喃喃道：“为什么？那也是你的家啊！”
“为何不恨？”陆成远大声道，“在你们父子俩的光环之下，有谁注意到过我和彻儿的存在？而且我那个哥哥……在知道我跟焱扬山有关系后，第一件事居然是要处置我。”
陆简心疼自己父亲不被理解，解释道：“父亲他是想挽救你？你不知道，他听到你坠崖后，别提有多伤心了。”
“挽救？”陆成远又是一阵嗤笑，“伤心？那都是他假装的，他根本就不相信我死了。他后来继续追查，差一点就要查到我了。幸好我那妻子不负所望，不枉我派人稍微鼓吹了一下。”
原来如此！原来温柔的婶娘变得疯狂，与陆成远也脱不了干系。想到这人为了自己的利益竟然不择手段到如此地步，连自己的妻儿都要利用。陆简气得双手不住颤抖，但强压着怒火，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就算你恨我们，那你可想过阿彻，他那时才不过6岁。”
陆成远不为所动，淡淡说道：“那是他应该经历的。”
“应该？”
陆简再也无法抑制心中暴起的怒意，挥剑刺去。
两人交错，顿时高下立现。陆成远的胳膊不过是被划破了一个浅浅的口子，而陆简提剑的手完全垂下。
“我差点忘了，陆家还活着一个。”
说罢，陆成远再次一掌拍去，这一掌迅如闪电，看样子陆简无论如何也无法避过。可偏偏这一掌没有拍到陆简身上，因为它的前面多了一柄长剑。这显然不是陆简的剑，刚刚陆成远一掌拍断了他的胳膊，他现在根本无法举剑。是沈浪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二者之间，一剑稳稳刺中了陆成远的手掌。
“你似乎也忘了，这里可不止陆简一人。”
“哈哈哈，我倒真是忘了。”陆成远如同不知道疼痛一般，将自己的手掌从剑上抽离，“你既然记忆力这么好，可千万要记住焱扬山不止有这么点人。那本名册上写的可是很详细呢。”
沈浪在拿到那本记有所以换脸之人名单的册子时，便心有不安，以陆成远的谨慎，不可能不知道这本名册，可是却偏偏保留了下来，不可能没有缘由。此刻听到陆成远提及，心中的不安更胜。
陆成远继续道：“沈浪，经过这番追杀，你还没有看清众生皆愚昧吗？几人言语，所谓证据，便能得出一个‘真相’。然后凭着这‘真相’，恪守其‘正义’。何等可笑！为了所谓‘正义’形成的团体，只需一时的利益相诱，便勾心斗角，甚至分崩离析，又是何等可悲！所以人心本恶，皆因众生皆愚。只有寥寥智者，为其指引，让其听令，才能回复世间平和。而这智者，一则为你，一则为我。如何？只要你愿意，凭借那本名册，这个江湖尽在你我掌控之中。”
他这番话，完全不将其他人放在眼中。惹得诸人纷纷叫嚷，反倒佐证了他的愚者之言。陆成远完全不将别人的指责放在心上，专心等待沈浪答复。
沈浪摇头道：“众相万千，才构筑这斑斓世间。若全部整齐划一，又是何等无趣。而你所谓的平和，不过是自己渴望权利的粉饰之辞。”
陆成远嘴角一弯，讥笑道：“这么说，你是想独吞那本名册了？也罢……”
沈浪心中一凛，就见陆成远反手一掌拍在自己胸口，整个人登时倒了下去，再也没了呼吸。
众人都没想到他会突然自裁，一时间尽皆愕然。肖克青走上去探了探他的鼻息，道：“已经死了。沈浪，他最后说的那本名册究竟有什么？”
“我只看了第一页，见没什么重要的，觉得无趣，就给烧了。”而后沈浪一脸惋惜道，“要是我早知道写了这么机密的内容，真应该拿来，给大家一起参谋参谋。”
但瞧着众人的面色，沈浪知道怕是没几人相信自己的话。这个陆成远倒真是什么时候都留上一手。沈浪知道圣手所记录的被替换者的身份，不过是苏先生当时告诉他的，不一定就是真的。所以沈浪不可能让那本写满了名字且不知真假的“册子”流传出去，祸乱人心。
不过没有“名册”对照，所有人都会对身边的人持有一份戒心。更会对可能持有名册的沈浪严加堤防。假以时日，也不知道怀疑的裂痕会扩张到何种程度，是随时间流逝而逐渐消失，还是到人心惶惶、不可收拾的地步。
这人真是就算身死，也要将诸人当做棋子，谋划棋局。
雁翎最先大叫一声：“烧了？对了，还有一人，他说不定知道。”但雁翎刚走到苏先生跟前，突然皱眉道：“咬舌自尽了。”
苏先生自从被带来后就一言不发，自然也没什么人在意他的举动。肖克青沉吟片刻道：“我刚刚见他还活着。想必是看见主人身死后不愿意苟活，所以也选择了自杀，倒也算是一个忠心之人。”
“可是那本册子……”
不待雁翎再说，快活王一步迈出，正色道：“既然新仇已算，也该来算算我这个旧恨了。”他这举动，可算是暂时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替沈浪暂时解了围。
“阿弥陀佛。”无法大师道，“施主可是真心悔改。”
“当然。”
“那施主可愿意来少林清修。”
这清修当然便是变相的囚禁，但比起身死再也无法见到七七，可说是好上太多。不过一想到倘若自己不死，这些人怕是不会放过七七，快活王又有些举棋不定。
无法大师看出他犹豫的原因，继续道：“施主既然愿意为过去赎罪，我们当然不会再另做为难。但也希望你能保证，快活城中的其他人不能再为祸江湖。”
“这是自然。”
无法大师转向其他人问：“诸位对贫僧的提议有何看法？”
众人各怀心思，也不想再与快活王多做纠缠，当下纷纷点头。
“好，那便走吧。”
快活王当即拔腿准备走，却被七七拽住了袖子。
“爹。”
“乖。”快活王的眼中也闪动着不舍。
沈浪揽过七七，柔声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快活王握住七七的手，慢慢从自己袖子上拿开，以少见的严肃说道：“快活城便交给你了。”
七七认真地点头应承道：“嗯。”
“阿音，你要帮衬着些。”
远处，一个俏丽的身影点了点头。此人身边还站着朱爷、百灵等不少人。
快活王又看向沈浪，极为认真地说：“我的女儿，就交给你了。”
“您放心。”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快活王放下一切顾虑，迈着大步，与无法大师一道离开。
后来，朱富贵常去少林找快活王下棋。每到这个时候，少林寺的后山就会变得格外热闹。原因，当然是快活王悔棋。
“你都吃斋念佛了，怎么还这么争强好胜。”
“不在乎输赢，还下什么棋。”
与争吵声相对的，是无法大师无奈的佛号。
“阿弥陀佛。”
此后十日，雨若虽说不情愿，但仍在七七的劝说之下，教导她医治好了受伤的几位。沈浪也将留在影阁的十数位侠士带回，至于他们所中的“神仙散”，用雨若的话说，只能凭借他们的意志力慢慢克服了。在见到这些归来的人，对沈浪所言仍半信半疑者，也不得不彻底相信了他的话。雁翎等人从试图从潜伏在武当的焱扬山众口中问出关于“册子”的内容，却发现他们果然只是小喽啰，什么也不知道。同样在沈浪口中也问不出什么的他们，最终只得离开了快活城。
十日后，也是雨若离开的日子。
“你别忘了，医治那些家伙的费用，他们可还赊着账呢。”
“我知道了。”七七不舍地拉住雨若的手，“就不能多留几日吗？”
“我等不得了。”雨若摇了摇头，“而且，我想至少尽可能多去一些地方看看。”
“那么，师父，你要保重。”
“嗯。”雨若瞥了一眼门口，仍是没见到那人，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七七看出她的心思，抱怨道：“陆大哥真是的，都不来送送。只剩一年了……”
却听雨若诧异道：“什么一年？”
七七嘀咕道：“你不是在石殿中自己说的嘛。”
雨若未曾想当初低语竟然会被七七听见，更是被她放在了心上。感动之下，更是不舍。握着七七的手，轻声解释道：“一年时间，是师父在我十四岁那年的估计。当时他便说再找不到方法，我就只剩一年可活。可我不是依旧活到了现在嘛。师父说了，要珍惜当下，为自己的一年又一年努力。所以我想至少以一年为准，去更多想去的地方。”
“我明白了。”七七放下心中的石头，也认同了雨若的决断，“师父你一定能够一年又一年，走过你想去的地方。等你的旅途结束了，千万千万别忘记回来找我啊。”
“嗯。”
二人拉钩，一言为定。又耽误了些许时间，送别的人数依旧没有增加。雨若收起淡淡的失落，与众人挥手作别。
七七瞧着雨若远去的背影，越发不平。
“陆大哥到底去哪了？至少露个面啊！”
沈浪揽住七七的腰，宽慰道：“他总有他的理由。”
七七仍气不过，道：“不行，我得去找他！也不知道他躲在哪里了。”
陆简并没有躲，他是正大光明地坐在地上喝酒，身边摆满了十几个空酒坛。沈浪见到他时，他的脸已经喝得通红。
“伤好了？就喝酒。”
陆简苦笑一声，道：“咱们有神医在，伤当然早好了。”
沈浪接过递来的酒坛，喝了一口道：“既然好了，为何不去？”
“不能去。”陆简用极轻的仿若是自言自语一般说，“我会忍不住跟着走的。”说完，他又猛地灌了一大口酒。
沈浪叹了口气。
陆简又道：“可我不能走。我答应了柳世伯，要照顾卿卿。”
“那你准备照顾多久？”
“三年。我与卿卿说好了，这三年，我会把她需要知道的全部教给她。然后，就去找她。”说到最后，陆简越发坚定，“天涯海角，我一定会找到她。”
沈浪不再多问，只陪着他一坛接一坛喝酒。陆简喝得极快，沈浪一坛还没喝完，他已经三坛下肚。再又打开新的一坛喝了一口后，陆简终于倒了下去。沈浪望着这个醉的不省人事的家伙叹了口气，起身离开。
没走多远，沈浪遇到了四处寻找的七七。七七闻到他身上的酒气，一皱眉，突然福至心灵，问：“你找到陆大哥了？”
沈浪点头。
“快带我去。”说着，七七就往沈浪来时的方向走。
沈浪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道：“别去了，他已经喝醉了。”
七七只得停下，又问道：“那他有说为何不去送师父吗？”
“嗯。他还说了，三年之后会去找雨若。”
“三年？师父说的轻松，可是……”七七嘟囔道，“也不知道师父是否还会有三个一年。”
沈浪叹了口气，见七七眉头紧锁，便知她正因此事而郁郁不欢，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笑道：“那可是你师父，神医雨若。你忘记了，你们已经拉钩为誓了，她一定会不负誓言的。好了，你看看你，脸皱成什么样了。”
“我郁闷嘛。”
“你还郁闷？”沈浪点了点她的额头，“该郁闷的是色使才对吧。听说你将快活城的事全部交给了他？”
“对啊。”七七点头，“其实他比我适合当城主多了，可是他死活坚持这是我二爹的吩咐，所以我只好让他当副城主了。谁让他一再强调只能听我的安排。”
“你啊……”沈浪都可以想见阿音那无可奈何的样子了。
七七得意道：“不过我已经想好了，等下我们去见二爹的时候，我就是闹，也闹着要让他改阿音为城主。”
“你呀……”沈浪无奈地摇头，“你就是仗着快活王宠你。”
“嘻嘻。”
“猫儿肯定也闹着要去。”提及猫儿，沈浪不禁失笑道，“这猫儿上次非跟我说，百灵肚子里铁定是男孩。”
“为什么呢？”
“因为他说这样就多一个人陪他喝酒了。”
七七想到一大一小两个猫儿一起喝酒的样子，也不觉笑道：“真不愧是猫大哥。”
“那七七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我也不知道。沈大哥呢？”
“这个嘛……”沈浪故作沉吟，“我这人比较贪心，要不这次男孩，下次再生一个女孩好了。”
七七脸一红，娇嗔道：“沈大哥！”
“七七可是觉得少了？那就再多生一个好了。”
七七脸顿时绯红，再一抬头，正瞧见沈浪一脸调笑望着自己，顿时明白这是在故意逗她。她立刻锤了沈浪一拳。
“你就知道故意逗我。”
“你不知道多有趣。”
“哼，你别跑。”
依旧是沈浪在前，七七在后。沈浪明明跑得不快，离七七只差一步，但七七就是追不上他。
“你就知道欺负我，不理你了。”
沈浪停下，转身。七七没稳住，一头栽进了沈浪怀中。
尽管已经习惯了沈浪的拥抱，七七的脸还是不由地红了。
“你干嘛停下？”
“当然是怕你不理我啊。”
“我当然不会不理你。”七七羞得脸通红，更是不敢瞧沈浪。
“七七。”沈浪满脸疼惜地将七七拥入怀中，“我们一辈子，白首不分离。”
“嗯。”七七乖巧地依上他的胸膛，“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6章 第 56 章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