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里的消息在唐时云眼前纷纷芸芸弹过。
她找多年合作的新闻业朋友了解了一圈,当中零星有几个知道不完整内情的:
尾矿库出了人命,以及有人冒险告了上去,审计组确实不是单纯去审计的。
但也仅此而已了。
唐时云翻看着各大媒体关于这件事的报道,多的是零零碎碎,一笔带过,甚至根本没有遵循‘5W1H’原则。
反倒是娱乐八卦板块,都恨不得把明星身上汗毛有几根都扒出来。
做不做?
唐时云心里的天平剧烈晃动,望着窗外出神,沉吟半晌,戴上口罩,问身后的柯晨希:
“我下车去和你姐说两句话,你要一起么?”
平日里怼天怼地的小枪药今天跟哑了火一样,摆头表示不去。
唐时云自然不强求,压低了帽檐,跳下商务车。
天色一点点黯淡下来,剧组预估的天气没错,今天傍晚有非常漂亮的蓝调时刻。
柯夙晞有一场追车戏要拍。
荧幕里紧张刺激的追车戏,她实际的镜头大多数是在车子模型里拍的,只有一个片段,需要她驾驶着小车跑一段几百米的路。
其余难度超高的长镜头有专门的特技演员。
柯夙晞正做着妆发呢,就看见不远处,一个打扮的和扮演劫匪的群演似的人从门口走了进来。
待她上前,她很自然地抬起手,攥住来人的衬衫下摆,又瞬间想起剧组人多眼杂,倏地抽回手,把自己刚刚攥着唐时云衣摆的手往身后背去,抬起眼,亮晶晶的,带着看见爱人的无限柔情和欣喜:
“你怎么下车来找我了呀。”
夹夹的,很安心。
给柯夙晞夹头发的妆造老师险些手一抖,好险没拿着卷发棒扯着柯夙晞的头发。
“我……”唐时云不知道怎么开口。
幸福有的时候是一种妥协。
她当初为了照顾生病的母亲,放弃了留在北京。
她自诩这些年在轸城,过的很不错。
如今也只需要再扼杀一点点执念,柯夙晞不会为她担惊受怕,不会伤心,不会愤怒。
平静且幸福的生活,退一步,唾手可得。
唾手可得。
唐时云涣散的眸子在四处飘荡了一会儿,不慎对上她笑意吟吟的眉眼。
在某个瞬间,什么理想,什么现实,她不想管了。
不重要,都不重要,没什么比眼前人的一个眼神值当。
漆黑且的眼眸中站着她,当中只站着她。
她吞下字句,在口罩下咧着不为人知的笑,唯有露出来的眼睫暴露一二:
“我想你了,想见见你,就下来了。”
一旁听了话的妆造老师,小手一抖又一抖。
在不为人知的角落把柯夙晞的头发烫过头了,又默默给人烫了回去。
俩个大夹子成精。
咋不在晾衣绳上排排站呢?
“唐时云。”柯夙晞突然用很温柔很温柔的声音唤她。
“嗯?”
唐时云低头。
“没有,就是想叫叫你。”
你好像有心事。
只是现在这个场合,并不适合谈话。
“你等下要站在旁边看着我么?”她带着些许撒娇。
“嗯。”唐时云点头,点得好郑重。
像是在承诺什么山盟海誓的誓词似的。
“你弯下点。”柯夙晞心念一动,‘命令’她,“看着我。”
唐时云依言照做。
她抬起手,隔着口罩,点了点她的脸,以极轻的嗓音擦过:
“唐老师,真可爱。”
毫不意外地看见眼前人嗔了她一眼,而后化开,化开,酿成流光一片。
“是不是有话和我说?”
唐时云一愣怔,她没想到柯夙晞这么快就察觉出来,很诚实地点了点头。
“晚点等你拍完戏说。”
“好。”
//
“你这样子特别像站在产房门外恨不得自己躺在手术台上的丈夫。”
柯晨希嚼着泡泡糖,冷不丁地出现在唐时云身后。
柯夙晞要拍她唯一一个实景拍摄的追车戏,唐时云隔着工作人员,在外围焦虑地转来转去。
听见身后的调侃,一时没忍住,嘴皮子飞快:
“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呢,搞得好像你姐要上刀山下火海似的。”
“不是我说得她要上刀山下火海,是你表现出来就很像她要上刀山下火海。”
“……”
唐时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话语去反驳。
导演开始清场,隔着老远的人群,柯夙晞朝她的方向看来,唐时云准确地捕捉到她眼神递过来的那一瞬:
“我希望她永远,不要面临危险的事情。”
//
轸城,霍骁琳家。
小猕猴桃欢脱地从门口闯入,“诶嘿嘿──今天带了你爱吃的草莓蛋糕!”
霍骁琳边进门换鞋,边朝窝在窗台懒人椅上看书的人求夸夸。
那人反应慢了几拍,只见书后头升旗似的升上一只爪爪,而后冷不丁地,握拳,亮出大拇指──
棒。
然后从书后侧出,给了她一个明媚的笑容。
霍骁琳‘噗嗤’笑出声。
“看什么呢?”怕蛋糕奶油化掉,打开冰箱连盒带糕一起塞了进去,没等回答,极好的视力瞄见了封面上的字:“《足利女童连续失踪事件》?”
“看起来像是日本那边的侦探小说。”
“不是小说。”卢琰淼放下书,伸了个懒腰,“我想回去工作了。”
“啊?”
霍骁琳从冰箱里取出段黄瓜,切成段以后,搁案板上拍得‘乓乓’响,“这么急么?”
卢琰淼做了笔录后,电视台里建议她结束实习期,等事情过去了再说。
她不愿意,连续给唐时云发了许多条消息,才让上面暂时同意先放假几日,不结束实习期的决定。
“而且……”
她看了眼霍骁琳,她们虽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是她们从来对邹凯一案,避而不谈,石家村的案子,也迄今没有结果,“如果可以,我想亲自去调查这件事。”
“那可不好查。”
霍骁琳自己是查这个案子的──尽管这件事她暂时半瞒着卢琰淼,“这个案子很复杂,牵连到很多东西。”
“很复杂?”
“你可不能套我话。”霍骁琳哼哼几下,拿生抽味精小米辣和黄瓜拌了拌,“眼下不适合公开。”
“fine~”
卢琰淼合上看完了的书,顺手把自己披散的头发扎起来,肩膀有意无意地碰了碰身边人,麻利地点火热锅。
“切点芹菜,等会儿吃芹菜炒牛肉。”
“好嘞。”
霍骁琳做饭一般,但刀工倒是不错,切出来的牛肉薄厚均匀,泛着鲜肉该有的嫩红。
“拿油抓封一下。”
“得嘞。”
热锅加少许油润锅,煸炒辣椒,呛掉生气后捞出,加油,大火猛炒牛肉,加生抽和盐,回锅辣椒和芹菜,锅边淋料酒。
霍骁琳被辣椒味道呛得背过身打了好几个喷嚏,而后在卢琰淼身后暗暗咽口水。
“你手艺怎么这么好呀~”
“还没吃呢,就夸我手艺好。”
卢琰淼麻利地起锅装盘,锅铲划掉最后一块牛肉,放回灶台,就听见霍骁琳急忙忙的声音萦在耳边:
“放着我等会儿洗。”
“好──”
她恰时转身,不慎腰胯撞到灶台,霍骁琳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没让她摔下去。
太近了。
灶台上的烟火气还未散干净,抽油烟机发着沉重而重复的呼吸,霍骁琳的手牢牢扣在她的手臂上。
夏日里的衣衫很薄,她手上的茧子隔着薄衫,透着硬。
和她外表一样,过于硬朗。
但她的心是柔软的湖,手心是绵软的花。
出于某种感应,卢琰淼一瞬间看向她。
惊慌,无措,耳廓后带着红,饶是她被晒得黑,也能看出来黑红黑红。
整的和娱乐公司搞营销似的。
黑红也是红。
眼珠子到处乱飘,一米七几的警官倏地抽回手,开始叠词词:
“咳,吃、吃饭饭、吃饭饭吧。”
霍骁琳开始‘很忙地’端菜、盛饭、打扫灶台,结果打开水龙头时候一个力度不稳,‘咯’得一声。
水龙头把手断了。
哗啦啦的流水冲向洗碗池。
霍骁琳:……
她就是把抽油烟机拆了洗一遍,也不该碰这天杀的水龙头!
“呃……”
“我去拿水管胶布,你你你别动,断的地方容易划伤。”
说完疑似左脚绊右脚地给自己绊到了家里备工具的柜子里,开始翻找胶带。
卢琰淼对她这一路的笨手笨脚哭笑不得。
哭笑不得之后,对着她蹲在地上翻找胶带的背影,勾了勾唇角。
水龙头终于停止了哗哗的水声,油烟机也不再咆哮,两个人吃了有史以来最安静的一顿饭,没有人说话,只听得见碗筷碰撞。
直到吃完了饭,霍骁琳才重新开口,声音很小,生怕惊扰到什么:
“我来收拾。”
卢琰淼没有拒绝,看了她一会儿,笑了一下,回房去了。
房间门合上的那一刻,卢琰淼心里的东西猛地砸进了地,沉甸甸,满满当当的。
她想她,完蛋了。
翌日晨。
手机在耳旁惊叫,卢琰淼眼都没睁开,手却熟练地接起来电话:
“小卢,抱歉这么早打电话给你,突发新闻,你看你适不适合去一趟现场?”
“是……什么事?”
“松华市临麓区发生了一起凶杀案,凶手当街杀人。”
电话那头的请求很是迟疑,似乎那一头也带着小心翼翼,忧心她的心理状态。
卢琰淼挠了挠早上起来还未来得及梳洗的头发,几乎是本能地应答:
“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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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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