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门前,她下了车来,让晓月和张砚先行留在了车上,而她自己进去报到。
只是让郭幼帧感觉到不可思议的是,与寻常衙门不同,这里的门口竟然空荡荡的一片,没个守卫也就罢了,甚至就连衙役的影子都没有。
郭幼帧站在门前,先是有些犹豫的往里面探望了几下,见当真没有人出来帮自己递送拜帖,这才有些迟疑的迈了进去。
门前的影壁雕梁画栋,但郭幼帧并没有细细查验,只是在看了几眼便径直往里面走去。
穿过前堂,一直来到了后院之中。
后院的房屋布局比她想象的更为开阔,只是虽然开阔,但布局陈设却没有任何地杂乱,反而精细异常,每间房屋的门楣上都有一个用细细的毛笔工整的书写着房屋用途以及用来做何事的门牌,郭幼帧一一走过那些屋子,心中暗自感叹着这白下府人做事的细心。
直到她终于停在了一个门前。
“值班房,就是这个了。”
推门而入,屋内的热气混杂着腐陈的味道扑面而来。
见有人从门外推开房门,凉风灌进来的档口,值班室中值班的吏房被这冷风一激,抬起了有些昏睡的眼皮来细细打量了郭幼帧一番。
那人的腿整个的搭在了他面前的高桌之上,整个人像是一佝偻一样陷在了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尺寸的太师椅中,像是一个打反了且半折的对号。
他见着郭幼帧懒洋洋地开口道:“找姘头的吧?找错地方了。”说罢,那沉重的眼皮又垂了下去,陷入到了假寐之中。
郭幼帧初进来望着吏房的种种行为一时间有些震惊,她往身后退了退,又望了望牌子上写的值班房三个字,有些不解的喃喃嘟囔着:“是这里没有错啊。”
说罢她便皱着眉头,有些不情愿的踏进了这件有些难闻气味的屋子里,对着面前似乎已经睡过去的人说到:“先生,我是来这里报道的,不是来找人的。”
她说的声音很大,就是为了惊醒眼前这个在上班时沉寐的老油子。
那老油子或许是没有想到郭幼帧并没有走,甚至还堂而皇之的进来喊醒了他,他有些不可置信,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但他又睁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郭幼帧,才知晓眼前的人当真是存在的。
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他便从那绻缩的太师椅里站了起来,不可置信的望着郭幼帧喊道:
“你就是那个被任命为五品河道同知的女子?”他的眼中满是震惊,似乎是没有想过郭幼帧这般看起来如此轻小的年纪怎么会升任这么大的官职。
郭幼帧已经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信任,坚声回答:“是的,河道同知郭幼帧前来报到。”她不慌不忙的自报家门,顺手还将手里的文牒递了过去,眼神冷淡,语气疏离。
可这吏房再看到她有礼的递过来文牒之后却并没有接,也未曾看她,而是开始在桌子上随意翻弄了起来。
眼前的桌子上摆放着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很多东西都混杂在一起,看得让人头疼。
郭幼帧看着他在那里乱翻了一通,眉头越皱越紧,似乎是不明白这人又是在抽什么风,而就在她刚想要继续说话之时,那人终于找到了他想要找到东西。
他将那摞东西从地上抱了起来,将它递给了郭幼帧,然后又懒洋洋地说道:“这是上一任曹大人留下来的四柱清册,你先看看吧。”
那是一摞沉甸甸的清查册子,郭幼帧嫌弃的看着上面的灰尘,双手接过的瞬间差点被它的重量慌了一个趔趄,她刚想开口询问一些别的事情,没问等说话,便看到那将清册递给她的吏房不知何时,又恢复成了刚才她进来时看到他的样子,慵懒地闭上了眼睛。
“道员和总督大人下乡去了,你那到任仪式便过两天再说吧。”说罢他便又假寐了下去,似乎多说一句话都能让他无法存活。
郭幼帧看到他这番样子当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若是按着往常在婺城中时,她定然早就出手教训了,只是可惜现在处在别人的地界上,做事留三分。
于是她便只能带着一肚子的火气,不甘不愿的捧着手中的四柱清册,转身离开了这间屋子。
然而就在她刚刚跨出门槛的第一步,那身后吏房沙哑的嗓音又低头呢喃了起来:
“这南朝还真是要完了啊,一个淮安知府一年了到现在都没有人来报道,现在倒好,又有一个女的来当了河道同知,世风日下,当真是世风日下啊。”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各种瞧不起,可郭幼帧平日里听的这样的话实在是太多了,有些甚至比这还难听,但她并不想理会,毕竟有些东西,并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而她要做的便是改变着一朝一夕的所谓传统。
走在出门的路上,郭幼帧的心里惦念的却是另一件事情。
她刚才听到了那吏房说的安淮知府之事。
那是柳墨卿的位置。
没有来报道?
她有些不解,她记得此前柳墨卿应当是已经早了她好几个月便来到了这苏江的地界才对,怎会比自己还晚,现在竟然还没有到达?
不过,转念一想,她觉得这些似乎也不是她该操心的事。旁人报不报到,与她何干?她只要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做好分内之事便够了。
出了门来上了马车,郭幼帧一把便将那满是灰尘的册子交到了张砚的手上,册子跳动的瞬间,那些灰尘跟着跳动一起飞舞,充斥在本就狭小的马车里,惹得两人一阵咳嗽。
“咳咳咳咳,”张砚一边挥洒着衣袖将那些灰尘挡开,一边开口问着:“你这是又从哪里找的一些破烂搬上了车,这灰……”话还没说完,他便又被灰尘呛得咳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
咳了好半晌,马车中的灰尘才算慢慢平息了下来,郭幼帧这才开口解释:“你可别瞎说,这是里面人给我的四柱清册,这东西可比我的命贵。”
张砚听他这一说挑了挑眉,嫌弃的掰了掰那厚重的册子让它离自己远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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