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自己喝么?”问是这样问,但郭幼帧的手已经扶上了他的后背,将他一点点的扶了起来。
“这药得趁热喝,再耽搁就苦得更难下咽了。”
张砚看了看药,又看了看郭幼帧,眼神里都是拒绝,但郭幼帧丝毫不在意他眼里的拒绝,而是一勺又一勺吹凉了凑到他嘴边让他喝下。
好不容易将那碗齁苦的药喝完,张砚的眉头已经紧紧的皱成了一个疙瘩,他刚想要碗水漱漱口,却没想到郭幼帧的另一只手就已经将蜜饯剥了半角油纸之后递到了他的面前来。
“老规矩,喝完含一颗。”
说着,她又顺手从袖中摸出一小包油纸裹的蜜饯,往他枕边一推。
张砚吃了蜜饯,心里比蜜还甜,口里的苦随着甜的逐渐扩散而渐渐消散,他握着郭幼帧的手又一次进入了睡梦。
傍晚的时候再次醒来。
漆黑的屋子中已经点起了蜡烛。
只是烛光微亮并没有太过耀眼。
他尝试着想说两句话,但嗓子沙哑的比之前还要厉害。
“王爷,你醒了。”
现在跟在他身边的人是张思。
“幼帧呢?”
他的眼睛来回寻找,想要找到那抹身影。
“小姐去厢房休息去了,她守了您三天三夜,现在终于放下了心来。”
自从鬼市回来之后,郭幼帧就守在了张砚身边三天三夜没有合眼,终于他白日清醒了一下,这才让她紧绷的精神松了下来。
其他的人知道这一个结果之后,都劝她快些去休息,垮了身子可就不划算了,而郭幼帧也终于在其他人的一众要求下卸下了重担,回了厢房去休息开来。
见着自家主子醒来,张思的心激动不已,当时他在门外接应,等着杀光了外面想要冲进来的人进来时已经来不及了,看着不远处亮起的火信,他猜想他们几人一定是寻了其他的路跑了出来,这才没有继续冲进屋子里,而是寻了一个最近的火信方向飞奔而去。
他将张砚扶起,又倒了一碗水递给他,张砚喝了水之后,这才又感觉到舒服不少。
然后他便又体力不支的昏睡了过去。
皇宫里,太极殿内。
一个身穿紧身衣的男子此刻正躲在阴暗处。
此刻他的眼中,这天下两个势力最大的人物正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战争。
云明空手里拿着黑色的棋子,虽然看着如同是病弱老人的样子,嗓中还不时地咳嗽几声,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隼。
坐在她对面的正是她的亲生儿子,云晟。
现在的云晟虽然已经是九五至尊,但在云明空面前的他依然时时刻刻都像是小鸡遇到了老鹰一样,虽然神情专注的盯着棋盘,但他的头上已经见了细密的汗。
他微微抬头,装做不经意间扫过母亲的面容,试图从那平静如水的表情里找到一丝能够宽慰自己的东西。
“母皇这一步棋,下得妙啊,儿臣想了许久竟然未能找到合适的解决之法,这才几日未见,母亲的棋艺竟然又高明了几分。”
云晟在边角处落下了一枚白子,下完之后他便带着讨好的嗓音继续对着云明空恭敬着。
全然不顾自己的这一子在整个棋局中完全是无关紧要的存在,甚至还有些偏离了之前自己所操作的包围圈。
云明空看着他的样子只是轻笑一声,但手中的棋子并没有因为这一声讨好而刻意放水,手中的那黑子在棋盘上落下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正正好落在了刚才云晟下的那颗白棋的周围:
“陛下过誉了。老身只不过是平时闲来无事,随意消磨时光罢了,要说这棋艺,不过是寻常几步要点,也算不上什么高超。”
她的左手在自己右手心里的几颗棋子间来回摩擦,冷眼注视着这棋局的变动,下一秒便话锋一转说道:
“倒是陛下,近日里朝政繁忙,居然还能抽空来陪老身下棋,实在是难得。”
说完她又将一颗棋子“嗒”的一下落在了天元位上。
云晟看了一眼眼前的老人,恭敬地说道:
“母皇说哪里话,这朝中政务再繁忙,皇儿也应该时时来陪伴母皇,母皇辛苦生下儿臣,又为了大南帝国操心数十载,辛劳苦劳兼得,来看您是儿子的福分。”
说完,他便将一枚白棋又放在了一个边缘的位置。
云明空听了这话,嘴角只是略微弯起了一个弧度,只是那笑看着不像是欣慰却像是嘲讽。
“皇儿,听闻南江又发水患?”云明空的声音不疾不徐,她的手指继续摩挲着棋子又下了一枚来,
“听苏江巡抚递来的折子说,淹了不少的州县。”
皇帝执白子的手在空中顿了顿,有些不可置信的看了看眼前的人:
“母皇的消息灵通。儿臣已命工部侍郎携二十万两赈灾银南下,只是……”他的话未说完,那手中的白玉棋子就落在了棋盘的三三位上,
“只是江南的邗沟渠常年拥堵,今年也是因为拥堵造成的大水积发,因此那河道总督发了奏折来说仍然需要加征徭役来疏浚运河。”
“加征?”云明空皱着眉看了看她眼前的这个儿子,突然将自己手中的黑子拍在了一旁,声音严厉的诉道:
“这江南刚发了水灾,原本应该是减免赋税的地方,而去年南河等粮市大省也因为旱灾而减免了赋税,即使是这样,今年的收成也并没有减轻他们的劳役几分,你现在却想要加征,从何处加征,从这千千万万的老百姓口中抠出来嘛?”
她指着棋盘左下角的白子,继续逼近:“你看你这片棋,贪心围空反露了破绽,好好的起势之局让你下的七零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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