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言哗然。
那妇人将信将疑地看向孟昭音。
孟昭音回以一笑。
她这一笑,朝如春花灿烂。
银灰僧服下,不施粉黛,清丽素雅,端方至极。
“庵主莫不是糊涂了?”
孟昭音轻声道:“我伤痕满身,能捡回条命已是奢求。”
“放火烧山,我哪来的力气?”
有风拂开僧袖。
银灰僧袖下,是陈伤旧疤、血迹斑斑。
人群中有人大惊失色:“你们吃斋念佛的,怎么还动手打人呢!”
楚苓站在一边,冷冷嗤笑:“因为这座庵里的尼姑,既不吃斋,也不念佛。”
“不吃斋饭?”
有好事者疑惑地往斋院一去,尼姑们拦也拦不住。
不多时那人兴冲冲地举着一只烧鸡跑了出来,嘴里还大声念叨:“尼姑喝酒还吃肉!这群假尼姑!”
妙仁庵主的脸色登时如同翡翠白菜汤。
她心生惶恐,面上依旧不显:“孟昭音身上的伤,不过是尼姑们私下间的打闹。”
“至于那些酒肉,定是庵里哪些馋嘴的尼姑私藏的!”
“这些事情,贫尼关上门自会严惩不待。”
妙仁庵主扯开一抹笑:“不劳诸位忧心挂念,今日事发突然,先请回吧。”
“您急什么。”
孟昭音出声打断。
她目视众人,语气平常:“将香客请回,庵主此举,莫不是问心有愧?”
妙仁庵主勉力平稳神色:“对我多加揣测,你这是何意?”
“庵主多心了。”
“今日,我只想问一句,您念经数载,当真不怕恶有恶报吗?”
孟昭音看向她,一双杏眼里满是明晃晃的讥讽:“妙仁庵供奉天佛,庵主上达天听,自认慈悲为怀。”
“可您将那些无处所依、前来相投的貌美孤女卖给达官贵人后……入夜时还会梦到菩萨吗?”
“还敢梦到菩萨吗?”
她话音轻柔,字字却掷地有声。
“你凭何出此污言!”
妙仁庵主扬声大叫。
她失了强撑的体面,沉稳气势已失,此时浑如丧家之犬。
妙仁庵主死死盯着孟昭音的脸,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
“孟姑娘,凡事都要有证据。”
妙仁庵主稳下心神,露出阴冷的笑。
藏人的地窖早已叫心腹女尼铺满稻草遮掩看守,与那位大人的往来账本也已然销毁。
无论是谁,都查不出证据!
“我看,那孟昭音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是说她杀过人吗?”
人群中多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一时风向又偏向妙仁庵主。
妙仁庵主对眼下局面十分满意。
她满意就有人不满意。
楚苓恶狠狠骂道:“你这老妪好不要脸,要什么证据?我就是活生生的证据!”
妙仁庵主不以为意:“怕不是你二人早已串通好了,今日演这么一出来攀扯我。”
“所以,青天在上,你们凭何污蔑良民?”
她一声高过一声,看起来当真是十分有理、十分无辜。
“凭我姓孟。”
看着狰狞的妙仁庵主,孟昭音忽而极轻地笑了。
“我身上流的是远安侯的血,您不敢置我于死地,只敢赌我一辈子出不了妙仁庵。”
“您不记得——”孟昭音面上泛冷,一字一字道,“可我记得。”
“您是无辜的良民?”
“那些被掳的孤女才是真正无辜吧。”
孟昭音紧紧盯住妙仁庵主的双眼:“她们声声泣血、苦不堪怜,那些血泪皆入我梦中。”
“庵主若觉得我在一派胡言,那可愿同我对簿公堂?”
妙仁庵主胸膛起伏,冷笑不屑道:“我妙仁庵早得天佛庇护,怎怕你等宵小作孽!”
“你出身显贵,买通县令不过小事!”
山间突然响起阵阵马蹄声,马蹄声扬起尘土,掩盖妙仁庵主的叫嚷声。
众人望去,只见来者声势浩大。
为首的马夫轻扯马绳,马车稳稳当当地停在妙仁庵前。
从马车舆帘探出只白胖的手,帘下是一位富贵翁打扮的男人。
那人目光略过众人,待见到孟昭音时,嘴边的话还没说出口,笑意便已然盛满双颊。
“在下姓金,乃青州柳太守府上的管事。”
自称是金管事的人下车,他满身金银,与清素的妙仁庵格格不入。
“府上妈妈昨日于庵内上香,今日庵内忽遭走水,又不曾想庵中暗地多生龌龊之事。”
“故在下今日奉太守大人之令,前来接姑娘回府。”
变故突生,当听到“太守大人”四字时,妙仁庵主脸色煞白。
不会有什么事的……
不会有事的!
她替那位大人做了那么多事,她是不会有事的!
可太守出面,那位大人远在上京,他当真会保自己吗?
账本,账本……账本被烧了,账本被自己烧了!
最后一条活路死在自己手中。
想到这,妙仁庵主眼中一片灰败,却仍旧强撑站住。
孟昭音轻笑道:“庵主,您说对了,我确实出身显贵。”
“但您方才口口声声说我买通县令,言下之意莫不是在说——青州府衙官官勾结?”
妙仁庵主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我不曾这样说过!”
她大势已去,却还是不死心闹道:“我为人清白……为人清白啊!”
如碧天色忽聚云起风。
“佛祖在上,我所言为实啊!”
一声春雷乍响。
孟昭音放低声音,谨慎道:“庵主,怕不是上天都听不下了。”
“青天在上,您的为人清白、所言为实,”她将妙仁庵主的话重复一遍,缓声笑道,“当真如此吗?”
众人目光齐聚妙仁庵主,妙仁庵主跌倒在地,面色苍白灰败,不发一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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