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微沉默一瞬。
“杨媞,我们是资本家,不是做慈善的。”许知微声音低下来,抓着杨媞的手,缓缓下拉:“我理解你想帮助母国同胞的心情,但这个世界是弱肉强食的世界,你的母国不够强大,就没人能帮它。”
杨媞垂眸,一想到那个希冀的南络女销售员,她就眼睛发酸。
许知微不忍心看着杨媞这么受伤的模样,她无奈叹气。
“好吧,那么目前,我们可以先购买一部分南络的莲花丝作为替代无纺布。”许知微安慰道:“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我肯定要开发出能压低成本的新材料架构无纺布,不只是我,黛宝康的所有人,最终都会选择我的方案。怜悯救不了一个国家的,杨媞,就像你当年能走出来,也不是靠着他人的怜悯。”
———
杨媞去见了叶婷云。
作为全南淮最顶级的大佬之一的情妇,叶婷云所在的套房自然也是最好的,整个房间修得和酒店高级套房一样。而刚刚诞下一子的叶婷云虚弱地靠在床上,她麻木地望向外面,旁边婴儿护理床里的孩子呱呱哭泣,叶婷云不带动一下的。
月嫂手忙脚乱地包好孩子想抱给叶婷云喂奶,但叶婷云突然爆发了:“让他离我远一点!滚!滚!别弄坏了我的胸!”
月嫂慌张:“可是新生儿需要母乳来提高抵抗力,这母乳是要喂的……”
叶婷云吼道:“到时我会被喂出一个难看的胸型!它会下垂你知道吗!就变成你这样一个老妈子的下垂胸型!曜之就会嫌弃我!厌恶我!”
然后她又呜呜地哭了起来。
“可我真的好疼啊……涨得我发疼啊,我为什么要生下他啊……”
杨媞只能庆幸现在叶婷云产后不久,虚弱得哭都哭不了多大声,不然她发起疯来,整栋楼的产妇休息都能被影响。
杨媞想想,还是等叶婷云精神稳定了再来吧,现在这疯魔样,估计也
杨媞转身刚要离开,却被钉住了脚步。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女人,尽管她带了墨镜,但那窈窕的身形和优雅的姿态,让杨媞一眼就认出了对方是谁。
明世涟对杨媞微微一颔首,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中对杨媞微笑:“我就是来看叶婷云的。”
杨媞:“你知道她是什么身份吗?”
“知道啊,我配偶的情人。”明世涟苦笑:“其实她才是被包装好给陆曜之的新娘。”
杨媞侧过身,明世涟走过去,隔着窗子,看着叶婷云。
她站的角度刚好让叶婷云看不见她,而明世涟本人却能看到叶婷云。
其实明世涟根本没必要这么警惕,叶婷云忙着看窗外伤春悲秋呢,根本不会往明世涟这边看。
真的离谱,和陆曜之相关的三个女人都在这里,一个是他前女友,一个是他配偶,另外一个是他的情妇。三个女人如此和谐,一个忙着伤心,一个忙着看,一个忙着吃瓜。
杨媞脑子里莫名其妙想到那些宫斗剧,后宫之争向来如此,明世涟特意隐姓埋名来这月子中心看自己男人的情妇,不会是要打算暗杀叶婷云吧?
“她认识陆曜之的时间比我早,她的父亲曾经是陆曜之父亲的下属。”看了半天,明世涟终于开口了:“但她家破产得太快了,后来陆曜之的父亲看在曾经的关系上,让叶婷云做了陆曜之的秘书。”
杨媞猜出事情的发展了:“然后好上了?”
“嗯,她从小锦衣玉食长大,家里没破产前一直给她保护得很好。”明世涟说这些话时,并没有对叶婷云这个小三的痛恨,反而是深深的惋惜和同情:“她父母也从未教过她任何独立生存的想法和技能,即使家里破产,他们也想的办法就是教女儿怎么上嫁给陆家。陆家不会拒绝送上来的女人,但也不会真正善待她们。”
杨媞猛然想到视蓝蓝为拥趸的崔女士,还有那一大群雪白漂亮的女人。
叶婷云还在啜泣,她的精神状态非常糟糕,几乎完全没法自理。
“怎么说呢,除了没娶她,陆曜之也是给她金枝玉叶地养在外面,她一直被隔离在社会之外,完全没法养活自己,她想象不出自己离开陆曜之的模样。在我和陆曜之结婚后,她彻底崩溃了,一直凄惨到现在。”
杨媞突然想明白了:“你是愧疚吗?”
愧疚自己的加入让一个女孩崩溃?
明世涟抿嘴,杨媞就知道,她这是默认了。
“陆曜之这个畜生,精明得很,他既想有一个听话的X奴,又想有个能干的老婆。但这两者不可兼得,那他就养两个女人呗。”
明世涟和陆曜之成婚两年了才有一个孩子,杨媞也揣摩出一丝怪异,再加上她之前对明世涟的怀疑,更确信了这两人的关系绝对没有媒体面前装出来的那么好。
杨媞还是把自己的疑问说出口:“陆曜之知道你对他动机不纯吗?”
明世涟:“之前是不知道的。”
她对杨媞做了个禁言的手势:“走吧,我们出去说。”
两人乘电梯离开月子中心,明世涟拿出一支烟,杨媞想到她还在哺乳期:“喂!”
“被陆曜之传染的,我怀孕时他抽烟也没避着我。”明世涟冷笑一声:“我好歹抽烟时还避着我女儿呢。”
杨媞的工作单位女多男少,所以没什么人抽烟,杨媞皱眉,她想起曾经做美容师时,去的一家会所,里面全是老男人的油味和烟味。
很难想象明世涟处于什么样的环境里,能让她变成这样。而陆曜之又是什么级别的畜生,能让他当着孕妻面抽烟?
烟袅袅于明世涟指尖,和平时对外的表现一直是美丽温柔顺从的豪门富太太不同,现在的明世涟一脸厌世和冷淡。她有一双狭长妩媚的下垂凤眼,却又有一双上挑的长眉,当她笑起来时格外亲切温柔,可她不笑时,眉眼下压,看上去就像在睥睨人,冷漠而狠毒。
或许这才是明世涟真正的模样,即使屈尊做了富太太,骨子里的野心也不会消灭。就像杨媞的本质是不会屈服,那么明世涟的本质就是野心。
“他当然不知道,我装得很好,毕竟陆曜之是个很警惕的人,卧榻之侧岂容狼子野心之人酣睡。”明世涟冷冷道:“刚开始我装得可好了,我辛辛苦苦帮他打理陆家的产业,又当老婆又当下属。”
“然后呢,我好不容易想自主做点决策,他就给我打回去了,他气死了,这是我第一次尝试在他的控制下做自己的决策,他觉得我在挑战他。”
杨媞皱眉:“什么决策……”
明世涟:“不然你以为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呛了陆曜之,黛宝康的人怎么会轻易放过你?是我打电话给了你们那个庄总,说双方都放下这事,一起合作个生产线吧。黛宝康高层才放过你的。”
杨媞还没来得及说出感谢的话,明世涟继续道:“说实话,我后悔了,也许我当初就应该坚定不嫁人的。我真羡慕你那个朋友,我也许就应该这样,每天上上班挣点大钱,想过X生活了那就约个男人出来玩,多惬意啊,何必结婚去伺候个皇帝。”
“哦对了,杨媞,你看过一本书吗?”明世涟继续问:“那本书有一句话我印象深刻——婚姻的本质来自于私有制,而非爱情。”
杨媞皱眉,她好像有点印象,那时一本比较古典的社会经济政治书,里面讨论了婚姻、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书里说,一夫一妻制最初的产生,跟经济的发展有直接关系——为了使财产能确凿无疑地传给自己的亲生子女,男性需要确保妻子的贞洁,从而要求一种排他的、固定的婚姻形式。因此,一夫一妻制在最初是针对妇女的,是为了对妻子方面有绝对的统治权利,以及保证父系财产的亲生继承人。
“婚姻的根源并非浪漫的爱情,而是与私有财产的出现和继承问题密切相关。这也就是为什么我如果真的不想结婚,我的父母都会压迫我去结婚。我可是资本家,是资产阶级,资产阶级之间需要婚姻稳固关系和财产。他们交换自己的女儿以换取自己儿子的财产继承权和传宗接代权。”
说到这,明世涟继续没好气道:“所以别被那种脑残小说看坏了脑子,结婚不是儿戏,什么狗屁协议婚姻,什么霸总为了避免和不喜欢的人结婚就和另外一个人结婚。婚姻是需要考虑利益的,但性和爱情不需要,所以很多老钱男人完全可以家里有一个,外面有一个。”
大概婚姻真的会磨灭人的耐性,现在明世涟的语气态度都变得不耐烦和咬牙切齿,和之前做富家大小姐的礼貌文雅完全不一样:“陆曜之不但是个资本家,还是个父权大家长,骨子里就是个封建皇帝,他要绝对的控制权和暴力,懂吗?所以只要有人脱离了他的控制,他便想办法打击报复你。所以杨媞,你被他针对不奇怪,他就是这么一个容易破防的人。”
杨媞:“那你为什么不和他离婚?”
“他不会想离婚的。”明世涟冷笑:“因为按照神洲的婚姻法规定,夫妻后收入归夫妻共同财产,我又是亲自打理他的产业,他没有任何转移财产的手段,真的要离婚,他得割一半肉给我,除非我死了,不然无论如何我们怎么样结束夫妻关系,他都得给我一半财产。”
杨媞:“即使忍受痛苦也不想离婚吗?如果你选择放弃所有财产,说不定他就放你走了?”
明世涟突然激动起来,她一把把烟按灭在墙上,毁尸灭迹似的恶狠狠碾着:“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凭什么全给他!他们陆家夺走了我家的产业,我凭什么说放弃就放弃!现在陆曜之赚的钱一半是不是我的?我凭什么给他人做嫁人!我要陆家!而不是陆家的人!”
她恶狠狠说着,还被喉咙里的烟圈呛了好几口,明世涟咳嗽起来:“凭什么!他又有家庭还能有事业?凭什么他就能当皇帝我们所有人都伺候他?”
“我要从内部撕了他,撕烂他!弄死、毁灭、吞噬整个陆家!”
明世涟竭斯底里起来,可杨媞却并没有受到惊吓或者害怕,她安静地端详明世涟,她突然感觉此时的明世涟比梦中想插爆陆曜之脑袋的自己还疯狂。
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惜惜相惜之感,杨媞也兴奋起来,也许灵魂的本质就是嗜血,她终于发现了志同道合的战友。
杨媞:“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干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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