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是妈妈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她也是远离家乡几十年游子啊,她的家啊,难道就没有一人等待她吗?
杨媞当然是希望有人在等待她,就像久旱的大地渴望甘露,但凡有一丝阴云,干渴的大地都能以为甘霖会到来。
但杨媞清醒地知道,这大概是一场鸿门宴,没有免费的温暖,没有无缘无故的爱,这是假借“家庭”之名来对她利益实施侵犯的战争。
“你确定妈真想我?”
杨天赐一时语塞,但很快他又振振有词:“当然了!咱妈非常想你啊!”
杨媞微笑:“那你让我和她视频一下。”
视频被打开,杨媞凝视着视频里这个满脸衰老沧桑的老年妇女。
和父亲临死都要保持的趾高气扬不同,母亲是如此拘谨而不安,她甚至镜头也没敢看,苍白而凌乱的头发下是一张心虚的脸。
对比杨天赐和杨光海的傲慢无耻,其实母亲是清楚自己亏待了杨媞,尤其是杨媞曾经落魄现在强大,更让母亲非常不安。
“诶妈。”杨天赐催促:“这是阿娣啊,这可是阿娣呀!你快点呀!”
“杨娣”是个让杨媞非常厌恶的名字,这代表了她耻辱的过去。
而老妇人更加慌张,她抬起眼皮,飞快地瞥了镜头一眼,那眼神非常复杂,心虚与恐惧占了绝大多数。她似乎用了很大力气,终于挤出一句话,却不是问候,也不是关怀,而是一句小心翼翼的、带着哀求和绑架的嗫嚅:“阿娣……你……你不会害天赐的,对吧?你们是亲姐弟啊……”
杨媞没有说话,那一刻,她心放心地跌入谷底,她可以放心地想,太好了,你们果然对我没有一丝感情。巨大的失望和荒谬感之后,是一种彻底的、冰冷的解脱。太好了,最后一丝不必要的牵绊,可以干净利落地斩断了。她可以毫无负担地,送她亲爱的弟弟,还有这个从未给过她真正归属感的“家”,一起上路了。
杨媞强行扯出一丝笑容:“当然不会啦,妈妈。”
当然会啦,妈妈。
谢谢你,妈妈,让我放心地复仇了。
杨天赐皱着眉,他那迟钝的大脑茅塞顿开,最近一切的逆势突然有了解释。
他一把夺过终端,脸上的伪善瞬间剥落,露出底下狰狞的猜疑和暴怒:“杨娣!你TM别跟我装!外面那些南络的巡逻舰,一天比一天近,是不是你搞的鬼?!你是不是跟阮耶娜那个婊子串通好了,要搞死我们?!”
杨媞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彻底冷了下来:“杨天赐,说话要讲证据。我就是一个本本分分的商人,招商引资,合法经营。政府打击犯罪,维护治安,跟我有什么关系?难道西行省出事,就都是我的责任?”
杨天赐那颗被宠爱多年到坏掉的脑子终于转了起来,他气得咬牙切齿。
他想到,杨媞来到西行后,就处处给他们添堵,杀了他的姐夫,逼他虐杀了他的父亲,现在三大家族的生意被严重影响——自从杨媞回来后,他的运势一再下降!
“杨娣!你这个贱人!自从你踏进西行,老子就没顺过!”杨天赐额角青筋暴跳,旧账新恨一齐涌上心头:“阮富来死了!爸也死了!现在生意一落千丈!都是你!你这个扫把星!丧门星!”
“呵。”杨媞轻嗤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阮富来怎么死的,需要我提醒你吗?爸爸又是谁亲手捆起来,像条狗一样拖出去的?杨天赐,扪心自问,没有你心里那点迫不及待的野心和手上那把刀,他们能死得那么恰到好处?现在想把脏水全泼我头上?你配吗?”
“你——!”杨天赐被戳中痛处,气得几乎要砸了终端,他面孔扭曲,指着镜头嘶吼:“杨娣!你给我等着!我弄不死你,我就不姓杨!”
通讯被粗暴切断。
———
与杨天赐撕破脸后,报复接踵而至。杨媞的运输船队遭到数次骚扰性袭击,火力不强,但烦人如苍蝇。虽有南络巡逻舰的威慑和自身安保,损失可控,但这种持续不断的挑衅,意在干扰、施压,测试她的底线。
与此同时,南络中央政府的外交与舆论机器,在阮耶娜的推动下全力开动。
南络驻星际联合仙女系办事处,提交了长达数百页的调查报告和证据汇编,正式提请将西行白、黎、陈三大家族及其主要头目,列入“星际恐怖组织及重要罪犯”名单。报告中详细列举了数十年来他们犯下的反人类罪行:大规模人口贩运、器官掠夺、虐杀、毒品制造、星际海盗行为……桩桩件件,触目惊心。报告结论写道:“此三者非普通犯罪集团,而是具有完备武装、严密组织、反社会意识形态的恐怖实体,其对基本人权的践踏已构成对星际文明社会的共同挑战。”
阮耶娜本人则频繁穿梭于邻近星域国家,进行外交游说。她不再仅仅请求军事援助,而是着力于构建一个“西行问题”的普遍认知:“这不是南络一国的内政,而是影响整个仙女系东南航道安全与稳定的毒瘤。每一个依赖这条航道的国家,每一个经过此地的商船,都在承担风险。” 她展示被劫商船的残骸影像,播放获救“猪仔”泣不成声的证词。虽然立即组成联合军队的提议响应者寥寥,但“西行三大家族是极端罪恶之源”的舆论标签,被牢牢钉死。
杨媞似乎已经无法忍受这种袭击骚扰,她先是大张旗鼓地与几家神洲背景的贸易公司组成“联合商队”,船上高高悬挂神洲旗帜,并成功申请到神洲护航舰队在主要危险航段的伴随保护。前几次航行,杨天赐的人只敢远远尾随,在神洲舰队威慑范围外鸣枪示威,不敢真的动手。
几次安全航行后,杨媞“似乎”放松了警惕,或者说“迫于”运输成本和效率压力,她开始更多地雇佣单纯的、挂神洲船籍的民用货船,而不再每次都申请昂贵的舰队护航。她向商业伙伴抱怨:“成本太高了,总不能一直靠舰队,生意还要做。”
那杨天赐可就大胆起来了,一天晚上,他直接袭击爆破了杨媞的神洲船队,一艘货船被爆破引擎瘫痪,另两艘也遭受重创,货物损失惨重——其中不仅包括杨媞的黛宝康产品,还有同船其他神洲企业的精密仪器和重要原料。
消息传回时,杨媞正在办公室审阅财报。助理紧张地汇报完损失数字,等待着她预料之中的雷霆震怒。
但奇怪的是,杨媞却并未露出暴跳如雷的神色,她神秘而血腥一笑。
“真正的复仇,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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