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赞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陆曦之随后发言。她的姿态比杨媞预想的要低，语速不快，像是在试探：“陆氏愿意参与园区基础设施建设，初步意向投资额度二十亿以上。同时陆氏在南淮积累了丰富的产融结合经验，可以在园区企业融资配套方面提供支持。我们希望与安诺等神洲企业深度合作，共同把西行的盘子做大。”
她说“与安诺等神洲企业”的时候，目光落在了杨媞身上。
自由讨论环节，气氛变了。
陆曦之继续，语气恳切：“杨总，陆氏和安诺在海外有很多可以互补的地方。你们有技术，有运营经验；我们有资金，有融资渠道。西行这个盘子这么大，安诺没必要自己扛。”
杨媞放下手里的文件，抬起头看她。两个人隔着一杯咖啡的距离，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
杨媞的眼神波澜无惊，淡淡地，却不知怎么的让陆曦之胆寒。陆曦之想起十几年前，哥哥带着杨媞来她们家干活时杨媞那怯弱且讨好的笑容。但如今，身份转换，杨媞是西行的主人，她就坐在这里，像一尊无喜无悲的上位者，透露着无意识的忽略与傲慢。
“陆总说的‘合作’，具体是指什么形式？”
陆曦之讨好地笑：“简单。陆氏出资，安诺出技术和运营，共同成立一家项目公司，股权五五开。西行园区的基础设施和智慧系统打包进去，收益按股比分。”
杨媞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动作不快不慢。
“陆总，我问一个具体的问题。”她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厅里安静了下来，周围几个企业的代表都在听：“陆氏最近六个月到期的应付票据，总规模是多少？你方对外提供的连带责任担保，占净资产的比重又是多少？”
陆曦之的笑容僵了一瞬。
“杨总，这些数据我们可以在尽调阶段提供。现在谈合作意向，没必要纠结这些细节吧？”
“有必要。”杨媞一字一顿：“安诺对任何合作伙伴都有标准的财务尽调要求。资金链的稳定性和来源的合规性，是合作的前提。体量再大，流动性出了问题，迟早要传导到项目上来。西行这个盘子，经不起折腾。安诺不接受表外融资占比过高的合作方。”
陆曦之的脸色沉了下来。她压低了声音，但周围已经有人在侧目：“杨媞，你这是故意针对。陆氏的财务状况轮不到你来评判。我们是有诚意的。”
“我没有针对谁。”杨媞情绪稳定得可怕，完全不带怂的：“我只是在做风控。陆总如果想让陆氏进入西行园区，第一步不是谈股权比例，是先通过安诺的合作伙伴准入审核。财务、法务、合规，三道关，一视同仁。”
最后，杨媞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据我所知，南络国会正在起草《反人口贩运法》和《人体器官移植管理法》。将来任何在南络有合规争议的企业，都会被永久排除在政府项目之外。安诺不想冒这个风险。”
最后一句话说得极轻，但陆曦之的瞳孔微不可见地缩了一下，她没有再说什么，背影挺得笔直，但握杯子的手指收得很紧，指节泛白。
会议结束后，参赞单独留下了杨媞。
“杨总，你刚才那番话……”参赞斟酌着措辞：“是不是太直接了？陆氏毕竟是神洲的企业，神洲方面还是希望各家能形成合力，不要内耗。”
杨媞点了点头，语气放软了一些：“参赞，我理解您的立场。但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商业上站得住脚的。资金链、合规风险、尽调标准——这些是任何一家跨国企业都会提的条件。我没有说任何不该说的话。”
参赞看了她一眼，最终点了点头：“你考虑得很周全。但陆氏那边，不会善罢甘休。”
杨媞笑了笑：“参赞放心，我不会把门关死。但门槛要立住——这个门槛，是对所有合作伙伴的，不是只对陆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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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办公室已经是深夜。杨媞站在窗前，看着远处港口的灯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小王送被褥进来，看见迎着月光站立的杨媞，心狠狠一顿。
她进安诺之前，或多或少听说了杨媞的传奇人生，但实际见到时，却发现对方看上去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和街头上任何一个人一样平平无奇。
但这几天相处下来，她终于见识到杨媞可怕的地方。安诺的总裁董事出身打底中产，而庄临初更是天家级别，草根出身的仅有杨媞一人。因此她做事更加狠毒果决，执行力更强。大多数豪门总裁做事总有几分余地，因为大家都是一个圈子的，以后总能共事。但杨媞没有，她本来就没什么关系，也不依靠任何人，她的蛮横、不按常理，反而成为了新型钱贵中的异类。
是的，杨媞自始自终都无法融入贵族圈子，她没有高雅的生活，整个人拧得很紧，一生都在为事业奋斗。
她到底为了什么呢？
小王放下被褥就出去了，其实杨媞蛮好伺候的，做她的秘书兼任特助，小王不需要在生活上帮助杨媞太多，因为杨媞自理能力很强，和贵族少爷一样被私人医生、助理、秘书环绕的庄临初好伺候多了。
庄总其实人也挺好的，但就是怎么说呢……其实还不够果断，对外方面他还是优柔寡断，不如杨媞刚烈，而且庄临初对自己的手下特别包容，哪怕很多人不适合在这个岗位上，他依旧不忍心惩罚这些老同志。但杨媞不讲情面，该骂骂，反而能提升公司效率。
安诺的未来，会到杨媞手上吗？
小王想着，离开了杨媞的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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