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角落卡座，没多余花哨渲染，就留着周遭隐约的音乐和人声当背景，安安静静拢着一方小空间。
岑时衍刚跟陆峥尧把合作聊完，没多余寒暄，陆峥尧径直起身走人，卡座里瞬间就剩他和江屹两个。
江屹整个人懒懒散散窝在沙发里，二郎腿随意搭着，半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浑身那股吊儿郎当、随性张扬的劲儿藏都藏不住，跟岑时衍熟了这么多年，从来不用拘着分寸，怎么舒服怎么来。
他俩跟沈砚舟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三家家底都厚实，在澳门圈子里都是站得住脚的富家子弟。本来各自都有家族琐事、私人局会、自己的人脉圈子要打理，谁都没必要天天围着谁转，根本不是那种依附主角的工具人。
但发小情谊摆在这儿，看着岑时衍非要自己白手起家，还被裴珩在暗地里处处下绊子、层层施压，江屹和沈砚舟二话不说，私下默默帮他兜底挡麻烦，一明一暗帮着稳住渠道、摆平人脉上的小动作，从不把帮忙挂在嘴边，也不搞什么矫情道谢那套。
江屹侧过头，胳膊搭在桌沿，斜着眼瞅岑时衍，张口就是随口调侃，半点正经模样都没有。
“哎，明天周一就回学校上课了，这周日假期晃眼就没了，你那堆校内作业，动笔没？”
岑时衍靠在椅背上，神色淡淡的，语气懒懒散散：“没写。”
江屹当场嗤笑一声，挑眉损他：
“我就知道你指定没碰，你是真能摆烂啊，一点都不带动手敷衍两下的？”
“懒得费那功夫。”岑时衍眼皮都没抬，语气无所谓，“反正也不打算补，随它去。”
江屹啧了一声，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你胆子是真越来越大了，圣罗士那群老师多较真你又不是不清楚，明天上课抽查作业，你打算直接空手躺平挨训？”
“挨训就挨训。”岑时衍端起杯子抿了口，态度淡然，“眼下烦心事一堆，谁有空耗在这点破作业上。”
江屹一听这话，立马就懂他指的是什么，脸上玩笑劲儿淡了点，但也没装深沉说教，就很直白地随口唠。
“还能有谁，裴珩那家伙呗？”
岑时衍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我就看他最近不对劲。”江屹随性往后一靠，语气直来直去，一点不绕弯，“背地里净搞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明面不跟你正面硬碰，暗地里疯狂卡你合作、撬你人脉，阴着来真够没劲的。”
“他向来喜欢这样。”岑时衍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习惯把人困在他的节奏里，慢慢耗着拿捏。”
“也就你能硬扛得住他这套。”江屹直白道，“我跟砚舟这阵子能帮你挡的都帮了，私下按住好几处被他撬动的合作方，也帮你摸透了他几条暗中的路子。但咱丑话说在前头，我俩只能帮你守好后方，台面上的博弈，还得你自己往前冲。”
换做旁人可能会客气道谢，但他俩关系铁到没必要来虚的。
岑时衍只是淡淡点头，没说客套话。
江屹也不在意，立马又切换回嘴贫模式，怼得十分自然：
“不过你也别一天到晚把自己绷得死死的，愁眉苦脸给谁看？多大点事，有我跟沈砚舟在后边撑着，还能让你被他拿捏死？”
岑时衍瞥了他一眼：“你倒是说得轻松。”
“本来就没什么大不了的。”江屹摊摊手，笑得吊儿郎当，“他家势再牛、手段再阴，还能一手遮天？真逼急了，咱们几个也不是任人搓扁捏圆的软柿子。”
说完他又主动岔开沉重话题，不想氛围一直僵在裴珩身上，继续唠些没营养的日常。
“不说这些糟心的了，扫兴。说说你，真打算一点作业都不补救？明天早自习都不打算蹭别人的抄一抄？”
“没兴趣。”岑时衍语气依旧平淡。
“你是真佛系摆烂。”江屹摇了摇头，自嘲似的笑，“我可比你务实多了，随便糊弄了一半，剩下的准备明天到学校，逮着谁的就借过来抄两下，蒙混过关完事。”
“你倒一直会投机取巧。”岑时衍淡淡怼回去。
“不然呢？跟作业死磕多没意思。”江屹笑得散漫，“本来周日我还约了人去马场晃一圈，想着你跟陆峥尧谈事，就过来蹭坐一会儿，晚点再去也不耽误。”
“你不用特意迁就我。”
“谁迁就你了？”江屹立马反驳，嘴贫得不行，“我是单纯在家待着无聊，在哪坐着都是耗时间，不如来这儿蹭酒蹭闲唠。”
两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互怼闲聊，从学校老师聊到班里同学，再扯到圈子里最近新开的会所、周末常凑局的那帮朋友，完全是铁发小私下相处的模样，没有拘谨，没有客套，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不刻意安慰，不强行灌鸡汤，更不装深沉讲大道理，关系够铁，就只用最放松、最随意的方式相处。
聊着闲话的空档，岑时衍心里还是压着事。
裴珩的压迫感无处不在，暗地里截断供应链、悄无声息撬动圈层人脉、默默打探他的行踪布局，步步收紧罗网，却始终不肯正面露面摊牌，只用这种无声的方式慢慢牵制拿捏。
他能在外人面前稳住气场，能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却始终逃不开原生家庭那堆理不清的烂事，像根无形的枷锁，怎么也挣脱不掉。
正走神间，手机屏幕悄悄亮了一下，一条匿名短信弹了出来。没有露骨的直白宣告，字句间全是居高临下的隐晦牵制，那股独有的压迫感，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岑时衍只扫了一眼，指尖微微收紧，眼底瞬间翻起桀骜的冷戾。
他面无表情删掉信息，顺手拉黑，神色冷硬，半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
江屹把他这一系列神色变化看在眼里，心里门清，却没追问细节，只是随口随口丢出一句，语气依旧轻松，不带半点沉重说教。
“别搭理他那套阴阳怪气的把戏，就喜欢暗地里搞这些小动作膈应人，你越淡定，他越没辙。”
岑时衍抬眸看他：“我从来没打算低头。”
“这才是我认识的岑时衍。”江屹咧嘴一笑，又恢复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行了，别琢磨这些烦心事了，越想越堵得慌。明天先回学校应付课业，商圈里的拉扯、跟裴珩的较劲，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耗。”
岑时衍没再接话，默许了他的说法。
两人继续有一搭没一搭扯着闲嗑，把紧绷的氛围彻底冲淡，完全是死党之间放松唠嗑的状态。
而城市另一头，市中心高端写字楼顶层。
沈砚舟独自静坐在办公区，一身简约黑衣，眉目清冷淡敛，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桌上堆满文件与实时刷新的数据报表，条理分明，心思缜密过人。
这些日子，他和江屹一明一暗默契配合，悄悄帮岑时衍排查渠道漏洞、封堵裴珩暗中渗透的灰色路子，稳稳守住后方局势。
但帮衬归帮衬，他从来不是围着岑时衍转的陪衬NPC。
家世底蕴不输裴珩，自有家族产业要打理，有自己的人脉圈层、私人生活和不为人知的心事格局，有独立的人生轨迹，帮发小是情分，却不会丢掉自己的立场和节奏。
夜色浸染整座澳门，满城霓虹流转。
周日假期临近尾声，明天周一照常返校上课，少年人的课业日常照旧更迭，可暗地里的商圈博弈、圈层较量、人心拉扯，从来不会因为开学而停下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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